……
林溪猛地睁开坐起身,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灰暗的房间,睡梦中室温逐渐升高,一身汗意让身上的衣服潮湿黏腻。
意识恍惚间,她想起父亲今日出殡,心下一急立刻起身下床。
但房间的格局与印象中不同,没走两步,被桌脚绊到,身子没稳定直接摔了下去。
地上铺了毯子,不怎么痛,却一下把林溪摔清醒了。
这不是家属院长大的卧室,也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
梦境里的场景,已过去整整六个年头。
昨天是父亲的忌日,她一天来回南青,仍免不得触景生情。
回到北城出租屋,思绪还陷在过去,无法自拔。
不知怎么关了空调,后半夜室温上升,被闷出一身汗,大概是睡梦中心绪不受控制,被闷热潮湿的熟悉感,诱发了埋在心底深处从不敢去触碰的过往。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大概看清室内的陈设。
林溪重新开了空调,没开灯也没起身,把双腿曲起来环住,下巴抵着膝盖,怔怔地望着被风吹动的窗帘,从缝隙间窥天际隐隐的晨光。
室内温度渐渐舒适,身上的汗意散尽,可胸口的淤积经久未退,揪得心脏钝痛。
林溪内心犹豫再三,还是拉开床头柜,拿出一只早已过时的手机。
手机壳上的熊猫印花脱落斑驳,屏幕却没有污渍,一看就知道经常被擦拭清洁。
陈旧的系统让开机时间漫长,好在还是顺利进了主界面。
屏保是照片的拼接图。
上面是她与父亲的合照,下面则是一双十指紧扣的手,大小对比分明。
林溪点进消息,里面只保留了两个人的对话框——
爸爸,以及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指尖颤了颤,还是点进了与那串号码的聊天界面。
【哥哥,我们分手吧。】
她与傅清黎的对话永久地停在她的回复。
泪一滴滴砸在屏幕,晕开那些残忍的字眼。
林溪退回到手机的主界面,摩挲着父亲严肃的脸,低低呢喃:“爸爸,过了这么久我还是好难过啊。”
-
林溪没再睡着,就这么睁眼到了天光大亮。
一天的奔波加上睡眠时间短,闹钟响的时候脑子还处在恍惚中。
可她不好意思临时再加一天假,只能违背医嘱给自己灌了杯咖啡,强打起精神出门上班。
林溪于一个月前入职颂嘉,任策划二组副组长。她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全国Top游戏展会,于五天前在世贸中心开幕。
今日是展会最后一天,林溪需带队组员做好现场的收尾工作。
可刚出地铁站,她收到消息,各正副组长十点到策划部会议室,参加与耀世珠宝的展区研讨会,会议重要不得缺席。
林溪边打电话沟通现场注意事项,边折回了地铁站赶回公司。
颂嘉与世贸中心分属两个区划,地铁需要倒三趟。
林溪火急火燎赶到公司一楼大厅,离会议开始只剩十分钟了。
七台电梯都不在一楼,预计最快到的一台目前停在B2。
她是从地铁站跑过来的,天气炎热十分钟的路程,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干得快能冒出烟。
前台小姑娘和她相熟,急忙倒了杯水送过来。
她嗓子干得谢谢都说不出,只能扯了个笑表示感谢,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叮——”
还没等她吞咽,方才停在B2的电梯缓缓在面前打开。
电梯正中站着的男人一身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气质清冷,眼神深邃幽深,下颌线清晰凌厉。
五官轮廓比记忆里越发硬朗卓越,上位者的气场压迫感十足。
梦境里没有见到的傅清黎,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林溪有种空间撕裂的恍惚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她吞咽的动作顿住,一口水就卡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傅清黎左手边站着一男一女。
门开着,邹颂见是林溪,不由挑了挑眉,余光瞥见傅清黎。
却见傅清黎的目光只在林溪身上停了一瞬,便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古井无波的清冷。
真是能装!
他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韩芳很有眼力见替他们开口:“林组,进来吧。”
短短十几秒,林溪还没有身处现实的实感。
前台看她不动,着急地推了她一把,对着韩芳小声道谢:“韩助,20层,谢谢。”
林溪顺着她的力道走进电梯,正好停在傅清黎的面前。两个人身高差将近30公分,抬眼看到的是他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