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刮得脖子发疼。
方既明刚走到教程楼下,抬头就看见五楼十八班的灯还亮着。
整栋教程楼,只剩那一间教室有光。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赵大壮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方哥!医院咋样了?”
方既明仰头看过去,手里还捏着电动车钥匙。
“没大事,输液观察,别哭丧脸。”
赵大壮趴在窗台上,嗓子压得发哑。
“真没事啊?”
方既明把钥匙塞进口袋,抬脚往楼梯口走。
“我要是骗你,你能给我报销电动车电费?”
赵大壮眨了眨眼。
“那不能。”
“那就闭嘴。”
方既明走进教程楼。
楼道里坏了一盏灯,剩下几盏也忽亮忽暗。
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
啪啪响。
方既明一路上楼,刚到五楼,十八班教室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陆子豪站在门口,骼膊抱在胸前。
“回来了。”
方既明看了陆子豪一眼。
“你们怎么还没回家,都几点了?集体修仙?”
赵大壮立刻举手。
“方哥,我们这是自愿加班,不算压榨童工吧?”
教室里,三十八个人竟然一个没少。
桌面上摊着卷子,草稿纸,速记本,还有没喝完的矿泉水。
王铁柱坐在第一排,正在重新回忆数学选择题答案。
陈诺低头整理化学方程式。
苏小小手里握着荧光笔,给生物遗传题做标记。
韩冰冰靠在窗边,古诗背到一半,看见方既明进来,才把小册子合上。
其他同学看见他进来才抬头望过来。
钱多多举手。
“方老师,我们本来要走的。”
方既明看向钱多多。
“然后呢?”
钱多多指了指黑板。
黑板上贴着王铁柱写的那张纸。
自习。
钱多多小声说。
“铁柱说,你没回来之前,谁走谁就是逃兵。”
王铁柱抬头,耳朵有点红。
“我没这么说。”
赵大壮立刻补刀。
“你说的是,方老师在外面处理事,我们在教室里躺尸,丢人。”
王铁柱低头继续写题。
“意思差不多。”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扫了一眼教室。
“行啊,都会自我管理了。”
“那必须,十八班现在是正规军。”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正规军先把嘴闭上。”
教室安静下来,只是这份安静里压着事。
下午那二十三个被救护车带走的学生,还在所有人心里压着。
吴丽丽坐在中间那排,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一圈瘪痕。
吴丽丽抬头看了看方既明,声音很轻。
“方老师。”
方既明看过去。
“说。”
吴丽丽咬了咬嘴唇。
“要不是我们吃外送……”
后半句没说完,但全班都懂。
教室里一下静了。
赵大壮不转笔了。
钱多多也不抠手表了。
苏小小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字。
韩冰冰伸手,把吴丽丽手里的水瓶拿下来,放回桌面。
方既明把粉笔放回粉笔槽。
方既明转身看着全班。
“停。”
没人说话。
方既明用手指点了点黑板。
“医院那边已经稳定,医生在看,老师也在守。”
“你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是让你们给自己判刑。”
方既明继续说。
“命题老师没让你们写假如我吃了鸡排。”
“脑子收回来。”
“你们没吃,不代表欠谁一场难受。”
“你们现在能做的,也不是坐在这里给自己脑补灾难片。”
“你们要做的就是理综补考,把卷子考好。”
“有空同情别人之前,先把自己这摊烂泥巴扶起来。”
吴丽丽低着头,眼框发红。
“可是……”
方既明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