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叹到一半,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不能叹气。
他叹气的话,明天站在讲台上的三十八个学生会看出来。
方既明把那口气硬生生吞回去,转身坐回桌前,翻开第三套卷子。
十一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方既明没听见。
他正趴在桌上,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同一个公式。
旁边堆了六个空纸杯,咖啡渍在杯壁上结成深棕色的圈。
温如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头发放下来散在肩膀两侧。
看到方既明桌上的景象,温如言脚步停了一秒。
她没出声。
她把纸袋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里面是一盒刚买的三明治。
然后走到方既明旁边,低头看了看他面前的卷子。
电磁感应综合题。
温如言看了三秒题目,又看了看方既明的草稿纸。
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同一个步骤反复推了四五遍,每一遍的公式都不太一样。
温如言没说话。
她伸手柄方既明散落在桌角的红笔拿起来,拉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在方既明写错的那一步旁边,她重新写下了正确的推导过程。
字迹比方既明的小一号,但非常清楚。
每一步都标注了映射的物理定律名称和推导逻辑。
写完第一道,她翻到第二道。
然后是第三道。
温如言蹲在方既明旁边,用红笔在他的卷子上一道一道标注。
方既明的脑袋慢慢偏了过来,靠在左骼膊上。
他睡着了。
温如言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方既明的侧脸。
灯光把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方既明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嘴上刻薄,眼里带着点懒散的不在乎。
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
皱得很紧。
温如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从椅背上把自己的外套取下来,轻轻搭在方既明的肩膀上。
把最后一道题的标注写完,温如言轻轻放下红笔。
她从纸袋里拿出三明治,放在方既明桌角。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
蹲了快二十分钟。
温如言揉了揉膝盖,最后看了一眼方既明肩上的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她的动作极度轻柔。
凌晨两点十九分。
方既明醒了。
他抬起头的瞬间,感觉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外套。
方既明愣了两秒。
他把外套拿起来,凑近看了一下领口的标签。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卷子。
红色的笔迹一道一道标注在他写错的公式旁边。
推导过程清淅完整,每一步都写着映射的物理原理。
字迹娟秀但有力,是温如言的字。
方既明把卷子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温如言不只是帮他改了错,还在旁边用铅笔画了几个箭头,把同类题型的思路串在一起。
最后一道题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提示这类题高中阶段用动量定理转化,不用硬算微分。
最后还附带“笨蛋”两字。
方既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桌角还放着一盒三明治。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火腿鸡蛋的味道。
面包有点干了,但胃里一下暖了起来。
方既明把外套叠好,放在温如言的桌上。
在外套上面压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外套真丑,三明治凑合,物理标注不错。
然后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第三套卷子。
照着温如言的标注方法,重做每一道错题。
第四套卷子做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既明算了一下正确率。
第一套,正确率百分之三十一。
第二套,正确率百分之四十三。
第三套,正确率百分之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