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做事。这句话我一直记着。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札记里不好写的,我当面跟你讲。”
孙铭坐下来,沉默了好半天。
他本来攒了一肚子问题,互市能撑多久?赫连部真能信得过?阿古拉降了还会不会再冒出新的来?
可话到嘴边,问出来却是另一句:“大人,您费这么大力气搞互市,到底是图什么?权也有了,爵也有了,军功也够了。照着老规矩守城打仗,那多省心,何必要费这些劲?”
陈瑜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爹当了十八年大学士,上了多少道奏折劝减税养民?”
孙铭想了想:“上百道。”
“有效果吗?”
孙铭不说话了。
效果当然是有的,可远不如他爹期望的那样。
减税的道理谁都懂,可真要落下去,就卡在户部的算盘、兵部的军费里,寸步难行。
他忽然明白,光靠奏折没有用,得有人走到前面去,亲自把规矩立下来,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好处,才能推得动。
他爹在朝堂上写了十八年的字,陈瑜在蓟州城头站了三年,两个人都知道光写没用。
区别是一个没地方站,一个找到了站的地方。
陈瑜把凉茶一口喝干,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你札记最后那句写得不错,‘法废则复为战场’。回京城别急着站队,把你看见的原原本本告诉你爹。剩下的,让他自己判断。”
孙铭也站起来,认真拱手行了一礼。
不是官场虚套,是晚辈对前辈发自内心的佩服。
他回驿馆后翻开札记,在最后补了一行:“陈瑜此人,非枭雄,非权臣,以诚待敌,以法治边,不居功,不揽权。大乾得此人,幸甚。”
写完后他搁了笔,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确认落笔的时候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