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涂改过的数字他还特意用朱笔在旁边注了说明。
他记得李芸舒之前说过,北境那些部落的忠心不是靠嘴劝出来的,是靠账本算出来的,赚了钱自然就不想打仗了。
他那会儿觉得这话太直白了,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他把那本账册的封皮又按了一下,确认边角没有翘起来。
翠儿在外面敲门说马车已经备好了,李芸舒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回过头看了陈瑜一眼,陈瑜正低头翻那本赫连铎的信,头也没抬,可手伸过去在桌角上敲了两下,算是跟她说了句话。
李芸舒把账册夹在胳膊底下,出了门。
翠儿提着包袱候在廊下,看见公主出来就迎了上去,公主边走边说了一句:“今晚的虾蛄比昨天的小。”
翠儿跟在后头接了一句:“那明天让韩总兵换个摊子买。”
李芸舒没再说话,脚步往院子外面去了。
廊下的灯还亮着,翠儿提着包袱站在台阶下面。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灯影在青砖地面上摇摇摆摆的。
陈瑜把那两封信收进了一个木匣子里面,盖子合拢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跟刚才杯子碰杯的声响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看那木匣子的边缘,大概是在出神,拇指在漆面上来回蹭了两下才收回去。
他坐在灯下头,看了一会儿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色。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风在屋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又拿起那本赫连铎的来信,把最后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字写得倒是认认真真的,跟阿古拉那种潦草是完全两个样。
一个人能把字写成这样,大概率也不是容易冲动的人。
他能等两年才迈出这一步,就说明他确实是在想清楚了之后才动笔的。
陈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书桌右手边的抽屉里,和太子的教案放在一处,然后吹了灯。
灯芯灭掉的时候冒了一小缕白烟,飘上去散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窗框的影子印在地砖上,安安静静的,跟白天那个热闹的榷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又站了一小会儿,把窗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