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脚下的影子,像是从京城的这盏灯望到了蓟州那盏灯去。
那个在蓟州行辕后堂里写信的人,此刻应该也在哪盏灯底下坐着,手里捏着那把老刀,刀身上十七个缺口硌着掌心,正想着接下来要去北边拔那颗牙。
她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真的在想那颗牙,可她知道他从来不会在一场仗打完很久之后还闲着。
他一定已经在灯底下摊开了某张地图,用指关节在上面敲着某个还没定下来的地名。
她站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把窗关上,转身去收拾那本沿海航线图,把书页里夹着的一张字条抽出来看了一眼,那是陈瑜上一封信里夹进来的,上头只写了四个字:等我来接。
她看了两眼,又把字条夹回原处,合上了书。
翠儿在门外喊她:“殿下,行李收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李芸舒把书放回书架上,朝门口应了一声:“多带两件厚衣裳,蓟州比京城冷。”
她说完把桌上那盏灯往窗台方向推了推,让灯光照在窗外那条通向蓟州方向的路上。
路是看不见的,可她知道它是往北去的。
五天之后她就要走那条路。
她往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那本沿海航线图,把它和信放在一起。
信已经折好了,航线图也合上了,两样东西都稳稳当当地搁在桌角,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