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赏给她的宫灯、赏给她的千两黄金以及追封那些战死的侍卫,这些都不是给李芸舒的,而是给陈瑜的。
那是太后在还人情,在表明态度。
但是太后把这支簪子交到她手里,这就等于承认了她和陈瑜之间的婚姻关系。
不单是承认,而且是认可。
从皇室最高处到最低处都认可的一段真正的夫妻之情,不是当初为了政治利益匆忙凑合起来的。
“进来了。”
李芸舒拉着陈瑜的手就往府里走,手上的力气大得很,像小孩子害怕把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一样。
“鸡汤要凉了。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你说,你蓟州的事情,每一件事我都想听。不能跳过去,不能说‘没什么好讲的’,也不能瞒着我不告诉你任何事情。”
陈瑜被她这么拽着往里面走,那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扬了起来。
他这两辈子,战场上杀过人,朝堂上斗过奸臣,对着太后和皇帝都能侃侃而谈。
可是被自己的女人拽着袖子往屋里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正厅的桌子上,两碗鸡汤正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鸡肉炖得酥烂,香味飘了满屋子。
陈瑜尝了一口,确实是不糊了,味道虽然说不上是正经大厨的手艺,可已经很能入口了。
鸡肉炖得够烂,汤底也算鲜,对于一个三个月前连火都不会生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李芸舒就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他吃,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又要消失两个月。
“怎么样?”
她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还行。”
陈瑜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跟着深了几分。
“鸡肉是老了那么一点,盐也放得多了一些。可是你练了三个月才能做到这一步,比起你头一锅糊成了炭的鸡汤那已经是好了一百倍了。下一回少放上半勺盐,那就是正正宗宗的温阳公主牌鸡汤了。”
“什么温阳公主牌鸡汤,难听死了。”
李芸舒嘴上嫌弃着,嘴角却是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把自己那碗鸡汤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就把碗放下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认真了起来,认真的陈瑜都把喝汤的动作给停住了。
“陈瑜,这两个多月,我每一天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你在蓟州的城墙上面跟敌人拼刀子的时候,我不能就只在家里头炖鸡汤。”
“我是公主,手底下有侍卫,有资源,还有太后的赏赐和父皇的信任。我想帮着你,不光是帮你炖汤、等着你回家,是真的要帮着你去做事情。”
“你说过的,你的女人必须能够独当一面。我是做到了的,可是这还不够。”
陈瑜把碗放下,也认认真真望向她:“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建一支情报网。”
李芸舒把这句话说得极慢极慢,每一个字显然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绝不是一时冲动。
“不用朝廷的钱,也不用朝廷的人。就拿我公主府的名头,拿太后赏下来的这一笔金子做本钱,去招揽江湖上有本事的人,专门刺探北蛮那边的军情。”
“呼衍赤吃了败仗,这是肯定的,他会卷土重来的。朝廷边军的情报体系运转得非常缓慢,从草原上传一个消息回到京城,快马也要跑上半个月。”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批人在草原上活动的话,呼衍赤的军队怎么调动,粮草在哪里集结,各个部落又有什么动静,这些都可以提前得到情报。”
“你去打仗,不能只凭战场上的感觉。你还要有一双眼睛、一个耳朵,在战场之外替你看、替你听。”
陈瑜听完,并没有马上作答。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来没过的感受。这不是感动,也不是欣赏,而是棋逢对手的激动。
她不是等着他回来的女人。在他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她自己就想出了一个可以在战略上帮他翻盘的法子。
这套法子的专业性和前瞻性,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超前的。
大乾的情报体系主要靠着边军的探马和驿传系统,从来没有过一支由非军方的人组成、专门对着境外敌国做深度渗透的情报网络。
要是真能建成,这就是一把比蓟州城头那些长刀还要锋利的武器。
可他嘴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了不许我瞒你任何事情,那你自己建情报网的事情,也得随时跟我通着气。这笔钱不能走公主府的明账,太后赏的金子虽然不少,可要撑起一个情报网还差得远。”
“我这一趟在姑苏抄了赵家,有几笔银子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