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酒香弥漫了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你想让我跪在废墟上面认罪?做你的梦去!”
“陈瑜,你以为你自己赢了?”
“你不过是皇帝手里攥着的一把刀罢了!他用你的时候给你镀金,不用你的时候一脚踢开!”
“等你没有用了的那一天,你的下场绝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信不信?”
陈瑜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他把话说完,像听一个人在念戏文。
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你说完了?那我也来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把你扳倒,不是为了跑来当官,也不是为了往上面爬。”
“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把三千具弩机、五千套铁甲卖到了北蛮那边去。这些东西到头来会被拿去杀我们大乾守边的兵,杀我们大乾的百姓。”
“你们这些人为了银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竟在自己人的后背上捅刀子,捅完了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他把长刀慢慢举了起来,刀尖对准了赵承志。
“所以我不单单是要抄你赵家,我还要把你拉回京城去。在午门那边的菜市口,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我要让所有想发这种国难财的人全都看个清楚,叛国的人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拿下!”
禁军的士兵从两边包抄了上去,脚步整齐,铠甲哗啦哗啦地响。
赵承志把剑挥起来想要抵抗,可是他的手一直在发抖,剑尖在空中画着圈,怎么也握不稳。
他忽然笑得更疯了,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瑜!你想活捉我?你做梦去!”
他把那把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肤,一步一步退到了船舷的边上。
“我赵承志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输过。从来都没有!”
“我输给了你,但我还能自己挑怎么去死。这最后一把,你接不住!”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船舱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
“点火!”
陈瑜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他厉声喝道。
“跳船!所有人全都跳船!”
可是已经晚了。
底舱里面猛地窜出了冲天的火光,火苗从舱口喷出来,像一条火龙。橘红色的火焰舔着船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赵承志事先就在里面堆满了桐油和火药,几十桶桐油,几百斤火药,足够把整条船炸上天。
他刚才摔碎的那一坛子酒就是引信,酒精顺着甲板的缝隙流进了底舱,火苗一碰就着了。
火焰瞬间吞没了整条船,连湖面上的水都被映成了红色。
赵承志就站在船头上,身后是熊熊的大火,头发和衣袍被热浪吹得往后飘。
他的嘴巴还在笑,咧着,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声跟火焰的咆哮混在一起。
“陈瑜!我在地狱里头等着你!”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了起来,“轰”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冲击波把周围的船都推开了好几尺,水面上激起了一圈一圈的巨浪。
陈瑜在最后那一刻纵身跳进了冰冷的太湖里面,“扑通”一声,湖水没过了头顶。
湖水灌进了他的口鼻,又冷又涩,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在水里面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那条大船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慢慢地沉到了湖底。
木头的碎屑和火星像雨点一样落在了水面上,“滋滋”地响着,冒出一股股白烟。
他把脑袋从水里面冒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脸上的水抹掉,对周围喊道。
“救人!把水里面的人全都捞上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火光把半个太湖都照亮了,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陈瑜站在船头上,看着那些烧剩下的残骸在水面上漂着,一块一块的,黑乎乎的。
脸上既没有赢了以后的欢喜,也没有敌人死了以后的痛快。
只有一种冷静到了近乎残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