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编辑的声音比他的人先一步撞开阁7楼的门。
他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亚麻布包裹,脸上焕发著一种近乎亢奋的红光,眼下的青黑被这光芒衬得仿佛只是热情的勋章。
“凯普莱特!”卡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些,他走进房间,随手带上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照亮这狭小空间,“看看谁来了!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查尔斯从昏沉中猛然惊醒。
他受惊地咳嗽了一下:“卡特先生?您怎么”
“我怎么来了?”卡特接话,快步走到床边,像展示珍宝一样“唰”地打开布袋,一沓又一沓地抽出信封,在查尔斯眼前的毯子上排开。
“我来给你送‘炮弹’来了!看看,看看这些!《隐形人》!仅仅第一章!它把伦敦的阅读界炸开锅了!”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精致的奶油色信封,在查尔斯眼前晃了晃:
“《泰晤士报》!评论版的主笔之一,私人信函,第三封了!他想邀你写专栏!还说你的作品是‘近年来英国小说中最具思想震撼力的作品之一’!”
卡特说著,顺势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出胳膊,揽住查尔斯瘦削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看看!看看今天伦敦的聪明人和老古板们都被你吓成了什么样!”
他自己先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大鹅似的嘎嘎笑了两声,随手抽出一封皇家学会会员的信,大声而清晰地念著其中赞美的段落。
“‘今日贵报刊载之《隐形人》第一章,乃鄙人数年来读过最具思想穿透力之作!作者c. c. 凯普莱特先生是否便是前日于伦敦大学学院发表演讲的那位青年?’”
“是的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卡特摇头晃脑,一边读一边肯定着自己。
“他还说——‘其将。恳请转达鄙人之敬意,并热切期盼后续。’
“瞧!凯普莱特!你火啦!”
卡特甚至吹出了一小段轻快又得意忘形的口哨声,手臂和着节奏轻轻摇动着。
查尔斯被他揽著,身体有些僵硬。
他能感觉到卡特揽住他肩膀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用力,能闻到信封上淡淡的墨水味,能感受到卡特身上传来的亢奋和喜悦。
苍白的面颊上,一点点微弱的红晕渐渐渗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被卡特塞到手里的另一封信吸引了目光。
“还有这封,你听听这个——”卡特手中是一封来自“伦敦道德净化协会”的质询函,这次他的语气带上了戏谑和战斗般的昂扬。
“‘挑战公序良俗、渲染绝望’哈!他们怕了!他们越是这样跳脚,越说明你击中了要害!我的男孩,你要成名了,真正的,带着争议和分量的成名!”
他的口哨声又无意识地响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了这巨大的喜悦和与外界“战斗”的兴奋中,一时忘了臂弯里揽著的,是一个需要绝对静养的病人。
就在卡特找出一封沙龙的邀请函,准备对查尔斯宣读这封“镀金门票”时,阁楼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深色的衣装笔挺,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
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镊子,精准地钳住了卡特揽在查尔斯肩头的手臂。
卡特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瞬间僵硬,只有空气中那缕未散尽的口哨余音还在转圈。
“卡特编辑,对吗?”艾德琳将包裹放在书桌上,一只手扶著书桌,手指几乎要扣进实木的边。
“我以为,在我之前的拜访中,您已经足够了解我弟弟目前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而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摊开的信件和查尔斯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而非这种足以刺激神经的过度喧闹。”
卡特编辑卡住了。
艾德琳放开手,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整理了一下查尔斯肩头的毯子。
这个动作巧妙地拯救了查尔斯,把他从卡特的胳膊中拽了出来。
“您带来的‘好消息’,我们心领了。但眼下,对我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能安静地睡上一会儿,体温不再升高。”
艾德琳用宣告般的语气陈述著,她没有抬头,目光垂在查尔斯柔顺的棕发上。
而卡特编辑胸中那股灼热的狂喜,被艾德琳冷冽的目光和话语一浇,滋滋作响,迅速蒸发。
他讪讪地收回手,站起身,方才的忘形和得意被尴尬和后知后觉的担忧取代。
“哦,凯普莱特小姐,我,我只是太为他高兴了。”他试图解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歉意。
“我理解您的高兴,”艾德琳打断他,“但您的表达方式,此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