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个发现自己秘密的老教授。】
【教授说:“格里芬,你忘了最基础的物理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你推开世界,世界也会推开你。你现在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反作用力。”】
【】
【雪地上的追捕持续了二十分钟。】
【“在那里!”有人指著那串凭空出现的呼气白雾。】
【枪再次响起时,格里芬正想起实验室里的白鼠——第一批隐形实验体。】
【它们全部在三天内撞墙而死。】
【“我以为是它们不够聪明,”他最后的念头划过,“现在我明白了。”
【“它们只是无法在看不见自己的世界里,确认自己还存在。”】
【血脚印停止了。】
【人们围上来,看着雪地上逐渐显现的轮廓——先是一摊血,然后以血为中心,一个男人的形状慢慢浮现,像显影液中的相片。苍白的皮肤,睁大的眼睛,因寒冷而发青的嘴唇。】
【“他现形了。”有人说。】
【法医蹲下检查:“不,只是死亡让他的身体回到了正常的物理状态。”】
【结案报告只有一行字:“格里芬,死亡,死因:失温及枪伤。】
“死因:失温及枪伤”后面,最后一个句点几乎戳破了纸张。
艾德琳深深地吸气,然后呼气。
她的弟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独自走到了怎样的悬崖边缘?
她将涌到喉咙口的质问,连带着酸楚和后怕,统统咽了回去,将它们锻打为一种面对残酷现实时必须披上的盔甲。
艾德琳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几页稿纸放回桌上那凌乱的一沓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好像那纸张烫手。
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查尔斯。
她的目光已经变了。
之前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那里面有审视,有评估,有不容错辨的忧虑,但更深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硬。
“查尔斯。”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平静,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篇文章,还有其他这些。”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凯普莱特”与“蒙太古”交错的痕迹,“是你现在在写的东西?”
查尔斯在她的注视下无处可逃,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咙干涩地挤出一点声音:“是的,《蓓尔美街报》的专栏约稿。”
“专栏约稿。”艾德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乎在权衡措辞。
“所以,你拖着这样的身体,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再次环顾这狭小清冷的阁楼,“同时为不同的报刊,用不同的名字,写这样的故事。
这不是疑问句。
查尔斯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情绪激动引发了不适。
艾德琳没有等他辩解。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她更靠近床边,也离那混乱的稿纸世界更近。
她伸出没有戴手套的手,轻轻拂开了查尔斯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几缕棕发。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带着一种属于长姐的亲昵,却又无比克制。
“它很惊人,查尔斯。”她低声说,目光落在弟弟因为消瘦而格外清晰的面部轮廓上,“也让人非常难过。”
她收回了手,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那种挺拔而略显疏离的姿态。“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务实,带着决断力,“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和你眼下这摊混乱的局面。”
“我给你两个选择,查尔斯。”艾德琳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牢牢锁住他,“第一,收拾东西,现在,跟我回家。回凯普莱特家。
“至少在那里,你能得到充足的休息、适当的营养、干净的空气,还有家庭医生的照料。先把你的身体养到能活下去的程度,再来谈你的写作、你的名声。”
她看到查尔斯眼中闪过的抗拒,语气更沉,“第二,你可以坚持留在伦敦。但你必须立刻、彻底停止现在这种自杀式的写作方式。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真正可持续的计划,包括严格的作息、合理的写作量、以及最重要的——接受帮助。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我们达成一个明确的协议,并且看到你开始执行它。”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通牒,不留任何转圜余地。而“留在这里”的宣言,更是表明她已做好了长期抗争的准备。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遮挡了一瞬。
。评估这位姐姐的意图、脾性,以及她将给查尔斯和这所房子带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