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海滨小城在圣诞季显得格外安静,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英吉利海峡的方向吹来,街道上的行人比伦敦少得多,偶尔有几个裹着围巾的居民匆匆走过,手里提着刚买的面包和蜡烛。
布伦兹维克露台42号是一栋三层的白色联排住宅,坐落在布赖顿西边的一片高地上,正对着大海,从二楼的窗户甚至能看见海面上的船帆,让他想起的里雅斯特的海边。
理查德付了车钱,提着旧皮箱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
“理查德少爷!老天保佑,您可算回来了!”
“晚上好,弗兰茨,”理查德把皮箱递给他,“父亲在吗?”
“在的在的,老爷一整天都在书房里,”老管家弗兰茨接过皮箱,一边开门一边絮絮叨叨,“您可不知道,老爷这段时间天天念叨您。”
“我知道,我知道。”理查德苦笑了一下,“其他人呢?”
“保罗少爷和斯蒂芬小姐去海边散步了,梅拉妮小姐在楼上休息,”弗兰茨把皮箱放在楼梯口,“少爷,您先去见老爷吧,我去给您沏壶茶。”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理查德敲了敲门。
“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理查德站在书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我回来了。”
“坐吧,”老梅特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了,你又不是来递交国书的。”
理查德在椅子上坐下,老管家弗兰茨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老梅特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说吧,你这次回来,不只是因为我的信吧。”
“我在伦敦惹了点麻烦,英国外交部有人在调查情报泄露的事....”
理查德就这样把帕尔默的警告信和他传递情报给维也纳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就这些?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情,会让你落荒而逃。”老梅特涅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起来。“不过你能联系上帕尔默这一点我很欣慰。”
“理查,亲爱的,你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理查德摇了摇头。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在德累斯顿当大使,”老梅特涅说,“整个欧洲都在打仗,我每天要处理的情报比你这一辈子见过的都多。有一次,我的一个线人被法国人发现了,拿破仑亲自下令要把他抓起来审问。”
“然后呢?”
“然后我用了三天时间,把那个线人从法国人的眼皮底下送出了萨克森,顺便还让法国人相信真正的泄密者是拿破仑自己的一个副官。”
老梅特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象只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现在遇到的这件事,”他继续说,“跟当年我遇到的那些比起来,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可是。”
“听我说完,你现在遇到的这点事,充其量不过是英国外交部的一次内部审计。”老梅特涅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而且就算是对外审查,你也犯了一个所有新手都会犯的错误。”
“什么错误?”
“其实你不应该逃跑的。”
理查德的脸微微发烫,想说些什么,但老梅特涅没给他机会。
“你收到警告信之后,为什么第一反应是离开伦敦,跑到布赖顿来躲着。按原则上来说在情报工作中,保护自己是第一要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跑,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理查德突然恍然大悟,自己这不是直接跟别人说自己有问题了。
“你想,”老梅特涅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如果外交部的人真的开始调查帕尔默,他们会查什么?他们会查帕尔默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跟谁通过信。”
“如果帕尔默在调查期间忽然减少了跟某个人的连络,而那个人又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伦敦。你觉得调查人员会怎么想?“
理查德的脊背微微发凉,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看到信的时候,自己都吓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跑?”
“不,”老梅特涅摇了摇头,“你应该跑,但你不应该只跑。你应该在跑之前,先给个合理的理由,让他可以在调查人员面前解释为什么你们的连络中断了。并且在伦敦留下一些痕迹,让调查人员觉得你的离开跟情报泄露没有任何关系。”
“比如?”
“比如,你可以让帕尔默在调查开始之前,就公开抱怨过你欠他的钱不还。比如,你可以在离开伦敦之前,跟某个朋友大吵一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闹翻了。比如,你可以让帕尔默在调查人员面前主动提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