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先坐下,“理查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点什么?”
“茶就行。”
“你这里比我想象的要暖和,”赫尔岑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在理查德对面坐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会住在那种四面漏风的阁楼里,跟所有穷作家一样。”
“那让你失望了,”理查德笑了笑,“对了,我目前没有什么灵感,帮我出出主意?”
理查德简单地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赫尔岑反倒是有些失落,他还以为能看到《杀死一只知更鸟》的出版呢。
“我觉得吧,你应该在后面的篇章里添加更多讽刺时政的元素,你想想,布莱克伍德的读者群,跟那些看廉价小说的人不一样,他们大多是中产阶级和上层社会的知识分子。”
赫尔岑想了想。
“该怎么说呢?写一些评击那些坐在上议院里、靠着祖上的爵位和地产过着奢靡生活的贵族,那些嘴上说着关心穷人、实际上连自己庄园里佃户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贵族。”
理查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赫尔岑本人就是俄国贵族出身,但他选择了跟自己的阶级决裂,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革命者,在他看来,文学从来就不是纯粹的艺术,而是作为战斗的武器。
而理查德又不需要用小说去推翻什么制度,他只是需要用小说去积累名声,不过,赫尔岑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讽刺贵族,这个方向确实可以。
理查德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那些剥削普罗大众的贵族实在是太可恶了。”
赫尔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我果然没看错你,我就知道我们会是一类人。”
理查德想了想,没有接他的话茬:“既然你今天来了,不如在我这儿住几天?伦敦的圣诞季还是很值得逛逛的,你可以在这儿过个节,顺便帮我看看稿子,你挑毛病的本事可比写文章强多了。”
赫尔岑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比帮我改稿子还重要?”
“我要去参加一个沙龙,刚好路过附近,顺路拜访。“赫尔岑喝着茶说说,“两个普鲁士人办的,他们最近在搞一些为工人发声的东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普鲁士人?“理查德挑了挑眉,“谁啊?”
”赫尔岑说,“说来有趣,恩格斯家里是曼彻斯特的大纺织厂主,但他自己却是为工人发生,这倒是跟我有些相似。”
理查德当然想去见一见自己心目中的伟人,但想了想,自己的老爹都被人家写在宣言上了。
自己可是代表作为贵族阶层的,他现在去见马克思和恩格斯,不也算是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么?
况且,总不能说他对无产阶级革命深表同情?说他也想为工人阶级的解放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对于目前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理查德觉得还是能让工人从十四小时工作制变成十小时工作制,就已经是宏大胜利了。
“那你去吧,代我向那两位先生问好。”
赫尔岑站起身来,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你确定不来?那两个人说的东西,真的很有想法。”
“下次吧,我今天得赶稿子。”
赫尔岑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撼,但也没有再劝。
既然要写,就写得狠一点。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稿纸上写下了第二篇的标题——
《竞选州长》。
他想了想,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了一个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