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理查德又躺了几秒钟,试图确认了那股黄油的香味不是做梦。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子走下楼梯。
一楼的客厅里,玛丽正蹲在壁炉前面,往火里添煤,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细绳扎在脑后。
壁炉上的铁架支着一口小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黄油的香味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理查德看了一眼客厅。
桌上的杂物被归拢到了一边,茶杯和盘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窗台上的灰尘也擦掉了。
“先生,”玛丽听到脚步声,连忙站起来,“早。”
“早,”理查德走到桌边坐下,“你在做什么?”
“燕麦粥,”她说,“加了点黄油和盐。”
看来是她自掏腰包买了食材,做了早饭,不错,识时务。
理查德暗自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燕麦煮得软烂,黄油的咸香和燕麦的绵密搅在一起,虽然简单,但比他自己煮的那几锅像浆糊一样的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不错,”他说。
玛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理查德把粥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玛丽收拾灶台,她做事很利索,没多久就收拾的一干二净。
理查德等她收拾完,才开口说话。
“玛丽,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玛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我……我打算去其他地方试试,”她说,“伊斯灵顿那边,我还没有去过,也许....”
“祝你成功,”理查德说。
玛丽愣了一下,她大概以为理查德会雇佣她。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理查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不过,”他说,“如果你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工作的话,晚上可以再来这边过夜。”
“你只需要做女仆该做的事情就行,”理查德没有回头,“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这些你都会。”
“可是……”玛丽张了张嘴,“先生,您这不是雇我吗?”
“不是,“理查德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只是在给你一个住的地方,作为交换,你帮我做点家务。这跟雇佣没关系——我没有工资付给你。”
玛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您,先生。”
理查德看出了她眼里的困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一个不认识的人,凭什么让她住在自己家里?
理查德只是需要她记住,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这扇门第二次为她打开了。
人一旦习惯了某种东西,就很难再放弃它。
一个习惯了有屋檐遮头的人,不会轻易回到桥洞底下去;一个习惯了有热饭吃的人,不会轻易回到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去。
等到她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栋房子的温暖,习惯了每天有事情可做的充实感,到那个时候,再谈雇佣的事,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还有一件事,”理查德走到厨房的水龙头旁边,“用水之前,一定要先过滤,然后再烧开。”
“过滤?”玛丽有些疑惑。
“对,用干净的棉布过滤,多叠几层,”理查德说,“然后再把水倒进我在地下室放的仪器里面过滤后,再放到锅里烧开沸腾,至少煮一刻钟。”
“然后呢?”
“然后把烧开的水放到地下室的水箱里面存储,“理查德说,“水箱要盖严实,不能有缝隙。以后用水,只能用地下室水箱里的水。”
玛丽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太理解这些繁琐的步骤。
“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忍不住问。
理查德打断了她:“你只需要记住,所有的水都必须过滤、烧开、存到地下室水箱里,用水只能从那里取。明白了吗?”
玛丽尤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先生。”
她没有再追问了,毕竟作为一个佣人,主人吩咐的事情,照做就是了,不需要问为什么。
理查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强调水的处理方式,不仅仅只是因为霍乱那些传染病——虽然这确实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更主要的是,一个仆人能不能听话,不在于她高兴的时候有多殷勤,而在于她面对不合理的要求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