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
    赫尔岑低头看了起来。

    理查德靠在床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伏特加,看着赫尔岑的眉头从舒展到微蹙,再到渐渐拧成一团。

    “你这段开头写的是什么地方?”赫尔岑抬起头。

    “波希米亚南部的一个小镇,”理查德说,“一个德意志人和斯洛伐克人混居的小镇。”

    “波希米亚......”赫尔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念。”

    理查德接过稿纸,借着壁炉的馀光念了起来:

    “拉德尼采是一个乏味的小镇。说它乏味,并不是因为它比波希米亚的其他小镇更穷或者更脏,而是因为这里的人从出生到死亡,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德意志人住在镇子东边的砖房里,斯洛伐克人住在西边的木屋里,中间隔着一条不到三尺宽的水沟,却比多瑙河还要难以逾越。镇上唯一的学校只教德语,唯一的教堂只唱德语赞美诗,唯一的酒馆也只接待德意志客人——尽管端酒的和扫地的都是斯洛伐克人。”

    赫尔岑听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

    理查德继续念:

    “我们的邻居舒尔茨先生是镇上的文书,他有一个女儿叫安娜,还有一条叫弗里茨的狗。弗里茨是一条很老的狗,每天趴在门廊下面晒太阳,对谁都摇尾巴。但镇上的人说,弗里茨只对德意志人摇尾巴,对斯洛伐克人只会龇牙。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因为我不太懂狗的语言,但我确定的是,舒尔茨先生对斯洛伐克人确实只会龇牙。”

    赫尔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开头不错,“他说,“用孩子的视角来写偏见。”

    理查德翻到下一页:

    “事情是从那年秋天开始的。舒尔茨先生家丢了一只银怀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据说是维也纳的工匠打的,表盖上还刻着双头鹰的纹章。舒尔茨先生发了疯似的到处找,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连弗里茨的狗窝都搜了一遍,但怀表就象长了翅膀一样凭空消失了。然后

    。他们家三代人给镇上所有的德意志人修过屋顶,没有一户人家的烟囱是他们没有碰过的。

    理查德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赫尔岑的表情已经变了。

    “继续。”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审判是在镇上的市政厅举行的。说是审判,其实不过是。为扬辩护的是从布拉格来的一位年轻律师,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说话的时候总是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看起来跟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

    。!我亲眼看到他从卧室的方向走出来!

    “没有人质疑舒尔茨先生的证词,没有人问,一个正在阁楼上修屋顶的工匠,为什么要走进主人的卧室。没有人问,舒尔茨先生当时是否真的在看他所说的那个方向。没有人问任何问题,因为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一个斯洛伐克人,在一个德意志人家里,丢了一件值钱的东西,那还能是谁干的呢?”

    赫尔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理查德,”他缓缓说道,“你写的这个......不只是波希米亚的故事吧?”

    理查德没有正面回答。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跟俄国的农奴制是一回事,不同的只是名字——你们叫他们斯洛伐克人,我们叫他们农奴,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一群人决定了另一群人不配拥有公正。”

    理查德又翻了一页。

    “你还没听到最重要的部分。”

    他声情并茂地念道,仿佛是在表演节目。

    “我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并不坚信我们的法庭和我们的陪审制度完美无缺、公正无私。先生们,法庭不会比坐在我面前的任何一位陪审团成员更公正,法庭只能和它的陪审团一样完善。我对诸位先生充满信心,相信你们会用理性的眼光重新审查你们听到的证词,做出一个公正的裁决,让被告和家人团聚,以上帝的名义,尽你们的职责吧!”

    “如果陪审团的结论是有罪,他们对被告连一眼也不会看。当陪审员。法官逐一询问每个陪审员对裁决的意见:‘有罪.....有罪......有罪....有罪’”

    理查德念完这些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灭了,只剩下几块木炭发出微弱的红光。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岑才开口。

    “然后呢?”

    理查

    。宣判的那天,他的妻子站在法庭外面,怀里抱着他们最小的孩子,什么话也没有说。舒尔茨先生从法庭里走出来的时候,路过她身边,甚至还朝她点了点头,就象路过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后来我听父亲说,那只银怀表其实从来没有丢过。舒尔茨先生的女儿安娜告诉我,怀表一直都在她父亲的书桌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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