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斜谷口到定军山,不过百馀里路程,却走了整整三日。
沿途百姓闻讯,扶老携幼跪于道旁,哀声遍野。
有老翁持酒洒地,哭喊:“丞相何忍弃我蜀中百姓。”
也有稚童不懂生死,扯着母亲衣角问:“阿母为何人人都穿白衣”。
刘禅坐在马上,将这些尽收眼底。
他前世看三国类的解说视频时,只知丞相深得民心,却从未想过这“民心”二字落在眼前,竟是这般动人。
诸葛亮五次北伐,对蜀中百姓而言本是沉重地负担,可即便负荷至此,民心依旧在他。
十万将士的哭声震得他耳朵轰鸣,沿途百姓的哀泣又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像长江的浪花,一浪接一浪,永无止歇。
又是斜阳西下,刘禅抵达定军山。
残阳如血,将满山松柏染成一片暗红。山脚下早已搭起一片素白帐幕,山道两侧,柏树在傍晚的风中簌簌作响。
刘禅翻身下马,命大军在山脚扎营,自己只带了姜维、魏延、杨仪、费祎、赵统等十馀人,徒步登山。
丞相的灵柩早在几日前便已先行入土为安。今有孤坟矗立,遥望长安方向。
按丞相遗命:因山为坟、不建陵园、不起陵寝。因此只有土坟,无陵寝营建。
墓碑前跪着三人,皆披麻戴孝。
一人须发半白,身形消瘦,正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另有一位妇人,容颜素雅,鬓边已染白丝,是丞相之妻黄氏。最后一人不过六七岁,面容清秀,眉目间依稀有几分诸葛亮的影子,正是诸葛亮晚年所得之子诸葛瞻。
“陛下!”诸葛均见刘禅到来,慌忙拉着诸葛瞻起身行礼。
刘禅快步上前扶住:“叔父不必多礼。”
接着,又向黄氏郑重行礼,宽慰了几句。
最后,他看向诸葛瞻。
这孩子眼框红肿,显然哭了许久,却仍强撑着端正行礼,不肯失了礼数。
“瞻儿。”刘禅唤他的名字。
诸葛瞻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这位年轻的陛下。
刘禅伸手按在他肩上,想起他日后战死绵竹的结局,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父亲……是大汉的脊梁。你要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诸葛瞻咬着嘴唇,眼泪又落了下来。
刘禅没有再说什么,越过诸葛瞻,走到墓前。
他整了整身上素服,撩袍跪倒。
身后,姜维、魏延、杨仪、费祎、赵统等人齐齐跪下。
刘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丞相,这是渭水大捷的战报。”
说罢,他将帛书展开,一字一句地念诵起来。
山风穿过松柏林,将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
身后众人跪得笔直,没有一人出声。
待到战报念完,刘禅将帛书放入面前的火盆。他望着跃动的火光,声音渐渐低沉:“丞相,你在时,司马懿龟缩不出。你去了,朕设计引他出来,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往后,即便你不在,魏贼依旧不敢轻视我大汉。”
“丞相,你可以安息了。”
说罢,刘禅俯身拜首。
身后,众人紧随刘禅之后,齐齐叩首。
山风呜咽,松涛如诉。
刘禅起身,又与诸葛亮的三位亲人说了些话,这才下山离去。
刚回到山下营帐,一名校尉便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俘虏上前:“陛下,这人和其他俘虏不一样。”
说罢,推搡着那人上前。
刘禅看过去,只见此人虽算不得细皮嫩肉,却也不似寻常士卒那般皮肤粗糙黝黑,反而处处透露着贵气。
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俘虏里,确实扎眼。
“叫什么名字,在魏军里担任何职?”刘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人正在因刘禅的身份而震惊,听了问话才回过神来,眼珠转了转,拱手道:“回禀蜀国皇帝,小人周当,在魏军只是个小小的牙门将,实在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牙门将?
刘禅内心冷笑。
牙门将可养不出这种气度,瞧上去倒象个来军中镀金的贵族公子哥。
正准备戳破其身份,刘禅忽然想起系统能够显示周围人的姓名,当即心念一动,沉入系统界面。
片刻后,一个名字进入眼中。
“秦朗?”
这秦朗是何人?
刘禅是蜀粉,对蜀汉的一些人名颇为了解。可魏国那边,也就知道些类似司马懿这种名头大的。
并且,在他的印象中,魏国似乎没有值得一提的秦姓武将。
可此人的气质确实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