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进山

    它蹲在司空枕戈肩头,用弯钩般的喙反复打磨著自己的翅羽,每一根金色与褐色交织的翎羽都在晨光中泛著金属般冷冽的微光,那双金色竖瞳直直地盯着远处雾气翻涌的山林,偶尔发出几声短促而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催促主人快点出发。

    司空枕戈的目光从山脊线上收回,转身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众人。

    十七人的队伍在客栈走廊里分列两侧——韩铁石站在最前面,背上负著那柄曾被陈林剑符划出缺口的重剑,剑刃已经由赵文和亲手打磨过,缺口用灵钢补平重新淬火,在晨光下泛著暗沉沉的乌光。

    周伯平腰间别著从镇上铁匠铺淘来的横断山舆图,手中还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牛皮簿册,封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土——那是昨晚熬夜誊录镇魔司情报时留下的。

    赵文和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小镇上采购的补充物资:三大捆灵丝绳索、五十支淬过麻兽药的重型弩箭、以及足够十七人食用半个月的辟谷丹和干粮。

    孟惊雷依旧抱着那柄八十斤的玄铁阔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而深沉,虎口的老茧在剑柄上磨出了油亮的光泽。

    李希妍站在司空枕戈身侧,短剑已经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发髻上那支碧玉簪在晨光下温润如脂。

    她的眼神比在帝都时沉静了许多——天魔之音事件让她成长了不少,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要是连这点场面都怕,以后怎么跟师兄一起闯天下”。

    这两天她一直在反复练习流云十三剑的第十四剑起手式,把司空枕戈在帝都时指出的那个左脚多踩一寸的毛病硬生生纠正了过来。

    李越负手站在客栈门口,白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古剑惊鸿悬在腰间,剑鞘上的青色剑芒随着他悠长的呼吸缓缓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客栈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微微震颤。

    有他在,这间客栈就是断山口最安全的地方——昨晚司空枕戈在大堂中弹指杀人的消息传开后,镇上的散修和佣兵们连靠近客栈十丈都不敢,更别说来找麻烦。

    “出发。”司空枕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横断山的外围是一片茂密的针叶林。

    参天的古松和铁杉遮天蔽日,树冠密集得只漏下斑驳的光点洒在厚厚的松针地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云端,每一步都伴随着松针被压实后细微的咔嚓声。

    林间的空气湿冷而清新,混杂着松脂、苔藓和腐木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山泉水漱口。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高处传来,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试探。

    但妖兽的踪迹从进山后不到一炷香便开始密集出现。

    韩铁石走在队伍最前面充当先锋,他的重剑已经出鞘,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劈开灌木丛时沾上的草汁和碎叶。

    他是追随者中唯一一个突破镇岳境的,虽然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但论正面硬碰硬的战斗力,除了孟惊雷和司空枕戈本人之外,他在这支队伍中排第三。

    他一边走一边用剑脊拨开挡路的荆棘,突然脚下的步伐顿了一瞬——他注意到前方一棵老松的树干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每道爪痕都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从离地三尺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一人多高,松树皮被撕开之后裸露出淡黄色的木质部,切面粗糙而暴力,不是被利器切割,而是被巨力直接撕裂。爪痕深处嵌著几根断裂的黑色兽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毛根的截面还在渗出极淡的黑色脓液。

    “殿下,你看这个。”韩铁石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根兽毛,凑近鼻端嗅了嗅,然后猛地将剑尖移开,“这气味不对——不是普通的妖兽,普通妖兽的爪痕边缘会有撕裂后的毛刺,但这几道爪痕边缘平滑得像被火烧过一样,而且渗出的黑色脓液散发出一股腐肉和硫磺混合的臭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这妖兽至少在镇岳境,而且状态很不正常——正常妖兽不会在爪痕上留下这种脓液。”

    司空枕戈上前查看,神识扫过爪痕时眉头微微皱起。那黑色脓液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蛮荒气息——与普通妖兽的妖力截然不同,这缕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股天地初开时的原始野性。

    他在天剑宗的藏经阁中读过相关的记载:这种气息不属于当世任何一个已知的妖兽种群,倒与山海血录时代那些被上古神魔之血污染过的凶兽后裔有几分相似。

    之前在断山口小镇上向几个刚从山上下来的佣兵打听消息时,有个老佣兵提到山里最近出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妖兽,体型不大但浑身散发著黑气,被它咬伤的猎物会在几息之内全身腐烂化为脓水。

    当时那老佣兵描述时声音都在发抖,说完就连连摆手说不是他亲眼所见是听别人说的,让司空枕戈别当真。

    现在结合这些爪痕来看,那老佣兵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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