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用剑脊拨开挡路的荆棘,突然脚下的步伐顿了一瞬——他注意到前方一棵老松的树干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每道爪痕都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从离地三尺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一人多高,松树皮被撕开之后裸露出淡黄色的木质部,切面粗糙而暴力,不是被利器切割,而是被巨力直接撕裂。爪痕深处嵌著几根断裂的黑色兽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毛根的截面还在渗出极淡的黑色脓液。
“殿下,你看这个。”韩铁石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根兽毛,凑近鼻端嗅了嗅,然后猛地将剑尖移开,“这气味不对——不是普通的妖兽,普通妖兽的爪痕边缘会有撕裂后的毛刺,但这几道爪痕边缘平滑得像被火烧过一样,而且渗出的黑色脓液散发出一股腐肉和硫磺混合的臭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这妖兽至少在镇岳境,而且状态很不正常——正常妖兽不会在爪痕上留下这种脓液。”
司空枕戈上前查看,神识扫过爪痕时眉头微微皱起。那黑色脓液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蛮荒气息——与普通妖兽的妖力截然不同,这缕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股天地初开时的原始野性。
他在天剑宗的藏经阁中读过相关的记载:这种气息不属于当世任何一个已知的妖兽种群,倒与山海血录时代那些被上古神魔之血污染过的凶兽后裔有几分相似。
之前在断山口小镇上向几个刚从山上下来的佣兵打听消息时,有个老佣兵提到山里最近出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妖兽,体型不大但浑身散发著黑气,被它咬伤的猎物会在几息之内全身腐烂化为脓水。
当时那老佣兵描述时声音都在发抖,说完就连连摆手说不是他亲眼所见是听别人说的,让司空枕戈别当真。
现在结合这些爪痕来看,那老佣兵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记下位置。”司空枕戈对周伯平吩咐道,“回去之后把这道爪痕和脓液的特征整理成一份妖兽异变报告,送回天剑宗藏经阁备案。若我们此行没有查清异变的根源,至少给后来的宗门弟子留下些实地勘察的资料。”
队伍继续深入,随着海拔逐渐升高,针叶林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取代,山路愈发崎岖难行。
横断山腹地的植被分布与寻常山脉截然不同——由于地下龙脉的影响,山中的生态呈现出一种错乱的垂直分布:耐寒的雪松和喜暖的阔叶蕨长在同一面山坡上,一些本该在春季开花的灌木却在初春便挂满了深紫色的果实,而那些果实旁边又开着秋天才会出现的白色山菊。
这种季节和植被的错乱让周伯平手上的舆图几乎失去了参考价值——舆图上标注的“阔叶林区”如今已变成了光秃秃的碎石滩,“沼泽地带”则干涸成了龟裂的泥地,缝隙中长满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海拔的矮芦苇。
两个时辰后,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停下了脚步,乱石滩位于两座山脊之间的低洼地带,地面铺满了被山洪冲刷下来的鹅卵石和碎石块,视野相对开阔,可以看到对面山腰上几道被地动震塌的断崖。
按照周伯平誊录的镇魔司情报,这片乱石滩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就是镇魔司探路队被蛮荒气息挡回来的位置——情报中标注的“断魂崖”外围警戒线。
镇魔司的斥候用了八天时间才从补给小镇推进到这个位置,沿途遭遇了不下十波暴走妖兽的袭击,队伍中有一位天人境都尉在断魂崖前三十里处被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蛮荒气息直接撞碎了护体罡气,重伤吐血,至今还在镇魔司总部养伤,据说到现在都不能下床。
“原地休整一炷香。”司空枕戈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水囊灌了一口。
金宇从他肩头飞下,落在旁边一棵枯死的老松上,歪著脑袋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密林,金色竖瞳在正午的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细缝。
就在这时,李希妍忽然扯了扯司空枕戈的袖子,压低声音指向乱石滩对面那片灌木丛:“师兄,那边有人。”
司空枕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乱石滩对面约莫半里外的灌木丛中,几个身着深蓝色劲装的人影正猫著腰快速移动。
他们的动作极为隐蔽,若不是李希妍目力过人,加上他们移动时惊起了几只栖息在灌木丛中的山雀,恐怕连天人境的神识都不容易捕捉到。
司空枕戈将气机灌注双目,看清了那几个人的装束——深蓝色的劲装袖口绣著银色的水纹,腰间别著只有玄水帝国工匠才能锻造的窄刃分水刺,那是黑冰台暗探的标准装备。
领头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如一条水蛇,修为大约在镇岳境巅峰,他身后跟着五个身手矫健的断江境探子,所有人都在快速而无声地朝着西北方向移动,显然目标同样是断魂崖方向。
第33章 进山横断山脉的清晨是被雾气唤醒的。
天光尚未完全亮透,断山口小镇便已经活了过来。
远处的山脊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