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法堂的偏殿里总共只坐了二十来个听讲的修士,赵乾提前到场,从不迟到,並且一次都没有错过。
每天早上卯时,他准时坐在传法堂侧殿的石凳上,手里捏著一枚空白玉简准备隨时记录。
筑基炼丹师们讲的內容从灵药炮製到火候曲线的精细调控,从凝丹诀的深层原理到高阶丹方中灵药衝突的调和技巧,每一堂课都让赵乾之前靠自学和实践积累下来的零散知识被系统地串联起来。
有一位中年女丹师专门讲了凝元丹中石钟乳的处理技巧,赵乾听完才恍然大悟,自己之前在丹室里反覆调整石钟乳加入时机的做法,本质上是在凭经验试探释能曲线的拐点,而这位丹师直接给出了不同年份石钟乳的標准释能参数和对应的凝丹诀调整方案。
还有一位白髮老丹师花了一整天时间讲丹炉材质和地火温度的適配性,从玄铜炉讲到秘银炉,从地火灵脉的波动周期讲到不同季节对火候的影响,赵乾把每一个要点都拓进了玉简,回到石屋后还要重新翻出来咀嚼一遍,直到能用自己的话把原理复述出来。
几天下来,他的炼丹理论基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夯实。
这些知识不会立刻提升他的成丹率,但它们填补了他自学炼丹以来一直存在的那些细微盲区,让他对炼丹术的理解从“知道怎么做”逐渐向“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转变。
这天中午,赵乾听完讲学从传法堂出来,沿著石阶往回走。
丹峰的石阶两侧种满了灵植,有几株百年份的金丝灵芝就长在石阶缝隙里,被一层极薄的禁制光罩保护著,偶尔有穿著內门药童服饰的弟子蹲在禁制外记录灵芝的长势。
赵乾绕过灵植园走到外门驻地门口,发现石屋门口站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修为炼气九层,面容和贺百川有三分相似,但颧骨更高,眉宇间没有贺百川那种世家公子的散漫。
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內门服饰的修士,修为都在炼气八层,脸上的表情比前面那位更不加掩饰,带著明晃晃的敌意。
“你就是赵乾?”
为首的年轻男子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了赵乾一番,眼神里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意,“我叫贺百川的族兄,贺百峰。百川在前往宗门的路上失踪,临行前他传讯给族里,说他跟你有过节。现在他死了,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赵乾停下脚步,看了贺百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面色不善的跟班,然后很平静地绕过他们,推门走进了石屋。
贺百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抢在石门关上之前伸手按住了门框。
“我在跟你说话。”
“你说完了吗?”赵乾转过身站定,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回答一个问路的人,“贺百川失踪跟我有什么关係?他抢了我的听道名额,离开坊市去山门,中途出事,你跑来问我,是觉得我一个炼气七层的去伏击一个炼气九层的?”
他现在的隱灵术已经修炼到了圆满境界,自觉即便是筑基圆满境界的修士也难以看出他修为的深浅。
倒是听那位紫府修士讲道的时候有可能会被看穿,但他觉得那种高高在上的紫府修士,大概率不会注意他这种炼气小修。
至於眼前的这三人,肯定看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贺百峰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贺师兄有很深的过节!”
赵乾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平淡得让对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和贺百川有有过节的人多了。”
赵乾说完,抬手將贺百峰按在门框上的手轻轻拨开,把石门合上。
门外的三人在禁制光幕后面站了片刻,贺百峰最终冷哼了一声带著人走了。
巉霞宗的山门內执法比坊市严苛得多,私斗和滋事都会直接被执法队拿下,轻则扣除贡献点,重则逐出宗门。
贺家现在连筑基修士都没有,在宗门里说话的分量恐怕还不如一个资歷老一些的外门周通。
他们最多也就是口头施压,无非是想逼他露出破绽罢了,並不能给他造成什么威胁。
紫府修士开坛讲道的那一天,丹峰上的晨钟提前了一个时辰敲响。
赵乾从石床上起身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主峰方向的天际线上浮著一线极淡的青白色光晕。
整个丹峰外门驻地已经醒了,石阶上陆续有修士朝山顶的讲道台走去,脚步声被山间的灵雾滤得细碎而轻柔。
远处主峰瀑布的水声隱约可闻,空气中灵植的清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