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赵乾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种確认。
然后他低头继续翻了两页,把名册翻得哗哗作响,最后合上名册,面无表情地说:“名额已满。”
赵乾站在窗口前没动。
“前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名册上还有好几页没翻。”
钱执事抬眼重新打量了他一眼,这次看得仔细了一些,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剩下的名额都有主了,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宗门执事处申诉。”
他的语气很官方,滴水不漏,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他认识赵乾这个名字,这就是王贺要他卡的的那个人。
赵乾没有纠缠,把灵石收了起来,转身离开窗口。
身后隱约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他走出任务堂大门的时候,王贺就站在台阶下面。
这次不是偶遇,王贺显然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他身后站著孙瘸子和另外两个跟班,四个人呈弧形散开,刚好堵住了下台阶的路。
王贺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双臂抱胸,脸上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赵乾,我说什么来著?”
王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周围排队的人群齐刷刷地往这边看了过来“赵乾我说过会让你后悔得罪我的,你现在若是向我跪地求饶,我还能发发善心饶过你!”
周围的目光在赵乾身上匯聚,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地旁观。
在流云坊市,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赵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王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王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还有一个月。”赵乾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贺,一个月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绕过王贺,从台阶侧面走下去,步伐不紧不慢。
王贺的笑声从背后追了上来:“对对对,一个月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一个月之后你可未必能够活下来哟!”
赵乾没回头。
他走在坊市的长街上,穿过稀疏的人群,余光注意到几道不寻常的视线。
街角茶摊上,一个穿著青衫的修士端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息。
丹药铺子门口,一个中年散修装作翻看储物袋里的东西,但耳朵一直朝著他这边转。
甚至街对面阁楼的二楼窗户里,也有一道目光透过竹帘缝隙投下来,若有若无,一闪而逝。
赵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他没有仔细去辨认,也不需要,他在过去一个月里陆续出手了不少丹药。
虽然每次都换著铺子卖、数量也算不上庞大,但在流云坊市这种流动性不大的地方,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突然稳定地供应正品丹药,本身就是一件扎眼的事。
他早就做好了被人注意的心理准备,现在不过是確认了这个事实。
这些人不在坊市里动手,是因为执法队还在这里。
浊潮来临之后,坊市秩序会隨著阵法收缩而崩解,那时候才是拔出刀的时候。
对此,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想要培育蟠桃,就只能多多赚取灵石。
赵乾的脚步没有乱,他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屋中。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还需要需要事情要做。
蟠桃树结了十二颗桃,八颗在玉盒里等他炼化。
碎岩指第二层的心法他已经摸透了,只差最后几次实战检验。
法器的事实在来不及就先用符篆凑合,他身上还压著几张没捨得卖的破邪符,对付低阶诡异够用了。
他盘腿在丹炉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符纸和一管硃砂墨,在跳动的火光里开始绘製一阶上品的匿形符。
这是他所掌握的一阶符篆中最难的一张,比净灵符高了一个品阶。
符纸上很快浸出汗渍,他控制著法力在硃砂纹路中游走,每一笔都又轻又慢,像是捧著易碎的琉璃。
不久之后,一张匿形符顺利绘製完成。
赵乾轻呼了一口气,將绘製符篆的各种用具全部收起,然后开始打坐休息。
石屋中,赵乾盘膝而坐。
他没有再继续绘製符篆,而是脑海里反覆推演著一个月后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
净灵阵收缩,荒野里满是暴走的诡异,而他会被王贺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盯上。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练气五层,但还不够。
赵乾睁开眼睛,盘算了一番他手中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