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就完了?”
“看不懂你开什么直播,纯蹭流量是吧?”
“那你这期直播有什么意义?拿到了不讲,故意吊胃口?”
“承认看不懂其实挺难的,至少比那些明明不懂还硬装懂的营销号强。”
“好家伙,真就坦白局啊。”
沉砚秋看着弹幕里的质疑和失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种卸下全知全能包袱后的释然。
神经反而轻快了起来。
他切到下一张幻灯片。
黑底白字,上面只有一句简短而沉重的话。
【经验模型不能替代领域审查。】
“这是我今晚,也是我做科普这么多年以来,最想对大家说的一句话。”
沉砚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在几个月前的江氏砖事件里,我在直播间公然表达了对江临的怀疑。很多人以为我后悔了,其实,我当时的错误,并不在于我提出了质疑本身。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突然拿出一个足以改变非周期平铺经典问题的绝妙构造,媒体在一天之内迅速放大,公众开始狂欢造神。在那种环境下,任何一个正常的负责任的科学传播者,都应该站出来,提醒大家降温,提醒大家等待完整的数学证明,等待顶刊的同行审查。”
“这是科学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直面自己的过去。
“但我错在哪里?我错在,我把这种理性的提醒,在情绪的裹挟下,向前推进成了过早的判决。我过度依赖了自己过去识别伪天才、伪论文、学术包装的经验模型,然后用这套粗糙的模型,去强行裁决了一个真正超出我认知边界的异常对象。”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大家要明白一个逻辑,你过去见过九十九个造神骗局,不意味着你遇到的第一百个超常对象也一定是骗局。理性质疑,不是为了抬高自己而进行的反射性否定;理性支持,也不是无脑粉的反射性吹捧。”
“真正的理性,是承认人类认知的局限性,是知道判断链条应该在哪个环节闭合。手稿,这个闭环的权力,不在我沉砚秋手里,不在微博热搜里,也不在各位的键盘上,它只在于全球最顶尖的那几十个加性组合学和解析数论专家手里。”
晚上八点五十六分。
开播将近四十分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即使沉砚秋没有抛出任何阴谋论,没有下任何暴论,直播间的人数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涨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
真实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这对于一个硬核科普直播间来说,堪称奇迹。
沉砚秋将屏幕上的幻灯片再次切换,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几行专业的问题。
关键封装引理在多尺度压缩后是否仍能保留条件化结构?
非均匀密度壳层的边界处,是否存在隐蔽的重复支付?
关于退化情形的索引,江临的分类是否穷尽了所有拓扑可能?
使用Marton熵形式作为接桥时,是否在暗中引入了未被察觉的指数级损失?
有限域模型下得出的结论,与更一般场景之间的迁移边界到底划在哪里才算绝对安全?
……
“大家看屏幕上的这些问题。”沉砚秋用激光笔在屏幕上指引着,“这些,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结合业内同行的讨论,能够勉强列出来的一部分内核审查点。我也只能列出这么多。我现在能做的,最多是把这些问题抛出来,把PFR猜想的历史背景讲清楚,告诉公众,真正的同行审查究竟在看什么,在算什么。”
“我做的是科学传播,我
弹幕里,依然有固执的网友在刷屏发问:“那你这期直播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废话吗?”
沉砚秋看着这条飘过的弹幕,端起桌上已经不那么冰的美式,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愉悦一笑。
“意义是什么?意义就是在这个喧嚣的夜晚,我想借着这几万人的直播间,告诉大家一件事——”
“别让互联网,把一个真正严肃的、优美的、需要人类顶尖大脑去艰难攀爬的数学问题,压扁成沉砚秋今天押不押江临这种低廉的娱乐局。”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庄重。
“江临不需要我去押宝。的证明,也不会因为我的支持就变得正确,更不会因为我的反对就沦为谬误。数学的法则比人类的舆论冷酷得多,也纯粹得多。”
“如果江临的证明有错,它一定会死在严密的逻辑链里,死在某一个无法闭合的公式下,被同行无情地指出。如果它是对的,那它也必将堂堂正正地活在每一行无懈可击的证明链里,最终刻在数学史的丰碑上。”
这句话落下后,拥有十万人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密度竟然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