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份结构完备、目录清淅、主定理和附录都已经成型的预印本PDF。
沉砚秋作为圈内有一定人脉的科普大V,第一时间就拿到了。
准确地说,不是有人专门发给他想要他学习,而是群里的很多人、甚至整个数学科普圈,都在等他看完之后发声。
他们期待他能象过去手撕民科一样,找出一个逻辑漏洞,或者像信徒一样,宣告一个新的奇迹。
他端起手边的冰美式,猛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强行让神经清醒了几分。
随后,他将那个PDF重新打开。
洁白的页面中央,标题下方是简洁的作者名:Jiang Lin。
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单位前缀。
他滑动滚轮,目录往下翻。
第一部分:有限域模型的加性结构。
第二部分:多尺度结构压缩与谱簇索引。
第三部分:密度阈值区间与熵跌落预算。
第四部分:退化情形索引。
第五部分:Marton接桥。
Appendix C-2:非均匀密度壳层下的重复支付隔离。
前两节,沉砚秋还能勉强跟上思路。
摘要和引言部分写得分外克制,江临用一种客观笔触清楚地说明:在有限域模型下,小倍增所诱导的结构压缩,可以通过一组可审查的多尺度帐目,被推到多项式代价区间。
而Marton熵形式则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计量自由度支付的语言,能够把部分组合结构的损失,重新解释为纯粹的熵控制问题。
这种把加性组合学和信息论熵引理结合起来的思路,非常惊艳,但也极为艰深。
沉砚秋咬着牙,勉强能读懂前两节的大概框架。。
论文里的符号并不算花哨,甚至可以说,江临已经非常刻意地在避免生造术语,尽量使用业内通用的数学语言。
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这篇论文恐怖的门坎。
因为真正的困难从来不在符号本身,而在每个符号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帐目系统。
每个谱簇在多维空间里怎么索引?
每个密度壳层如何精确进入缺省的阈值区间?
哪一段熵跌落是已经支付过代价的?
哪一段损失只是被巧妙地转移到了高维?
哪一种退化情形必须在迭代前单独剔除?
哪一种看似微小且可吸收的误差,实际上会在下一轮的结构压缩里产生重复计算的雪崩效应?
……
下午五点的时候,沉砚秋读到这里,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在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做博士后的朋友发了条微信:“江临的PFR稿子你看了吗??”
一个小时后,朋友才回复了一条语音,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别问我,我从下午一点拿到稿子看到现在,刚把第二节的谱簇索引推导完。第三节我根本进不去,里面的多尺度构造太复杂了,我导师说这部分可能需要用到极高阶的傅立叶分析技巧。我现在脑子都是木的,感觉自己象个文盲。”
连正经的数学博士后都感到绝望,更何况他这个早已脱离科研一线、转做科普的博主。
也是在这一瞬间,沉砚秋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资格判断它对不对了。
这种感觉,比在论文里发现一个明显的漏洞更令人感到压抑。
如果发现漏洞,他可以兴奋,可以截图,可以立刻开启直播,用红笔在屏幕上圈出来,大声说:“看,这里的逻辑是不自洽的,这个不等式放缩有问题。”
可当他面对的是甚至无法完整看清全貌的证明链时,所有的兴奋和身为大V的优越感都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清醒。
他不能再用我看不懂,所以它肯定有问题来替代客观判断,也不能用这堆公式看起来很厉害、格式很规范,所以大概率是对的来替代判断。
这两种行为,本质上都是对数学的亵读,都是一种智力上的偷懒。
计算机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0:18。
直播倒计时还有最后两分钟。
尚未开播,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来了来了,前排占座!”
“沉老师今晚要不要再押一次?上次没封号,这次敢不敢赌点大的?”
“这次还赌不赌三个月停更?”
“江临都ICCM金奖了,你一个科普UP主还敢出来质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