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那座桥最危险的地方。
江临转身写下——一次性熵储备。
“它只能用一次,支付完成,进入spent。”他一字一顿,“不能是available,不能是reusable,更不能是aiguous。如果它在下一层再被调用,那么这座桥就不是桥,而是偷渡口。”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吸气声。
这个说法很锋利,也很准确。
丁剑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接着追问退化情形。
江临没有回避,在白板上写出最小的状态保持骨架,几行,不长,却足够让丁剑看清结构。
丁剑低头写了一行,抬起头。
“spent这个词可以。”
“它丑。”江临说。
“丑得好。”
报告厅里再一次响起轻松的笑声。
但很快,笑声又被下午四点零七分的那一问压了回去。
韩砚山终于拿起话筒。
前面所有问题里,他一直没有出手。
直到整条主链被压过一轮。
“我问最后一个组合侧的问题。”
报告厅安静下来。
“把K等于8换成K趋近边界的那一列模型。”他看着白板上的全局帐目矩阵,缓缓说,“第三层见证不递归收费,spent项不复活,双索引错位进入退化归档——这三件事,如果同时发生,第47号节点是否仍然闭合?”
事实上,问完之后,韩砚山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个问题如果今天答不上来,不丢人。
它把Voss的边界、丁剑的spent、李教授的双索引,全部叠在一起,压在第47号的同一个全局矩阵上。
太重了。
任何一个做过完整大证明的人都知道,这种最坏组合压测通常不是当场能答的。
往往要回去想一周,再补一封follow-up邮件。
但他今天又必须问。
韩砚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江临今天答不上来,他韩砚山有把握在接下来的两周内,陪着少年一起把这件事补出来。
……
韩砚山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江临的瞬间,梁辰瞥见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稳稳破了一万。
公屏里不断有新ID进来,ID前缀带着各个高校数学系的标签。
有人发 ,导师让过来蹲的,说这题答完,领域格局要变。
……
江临明白韩老师问的其实是这三件事一起发生时,张矩阵会不会破。
他当然知道这张矩阵不会破。
因为早在第九次废土时间,他自己第一次写出第47号节点的草稿时,他先做的就是这个压测。
当时他把三件事同时打开,看那张矩阵会从哪一格先漏。
然后就看到漏在了第二行第三列——见证列借了支付列的资源,因为他当时没把权限分开。
他改了一个月。
把三列的权限切开,见证、支付、归档,每一列只能做一件事,不能互借。
改完之后他又把压测跑了一遍。
没漏。
他又跑了第二遍。
还是没漏。
不过他终究是按捺住,继续跑,从不同的初始条件、不同的退化路径、不同的边界模型。
他记不清具体跑了多少遍,但他记得最后一次跑完的那天,石屋外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他在磨得水光油滑的石桌前坐到凌晨三点,看着那张矩阵,确认了一件事。
这张矩阵不会破,只要三列的权限不混用。
这件事他没有写进提纲。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进去。
它不是一个新的引理,也不是一个新的命题,只是一种结构性的取舍,是一种我宁可让这张矩阵丑,也不让它互借的判断。
这种判断在论文里写不出来,在提纲里也写不出来。
它只能在白板上,在被问到的那一刻,直接拿出来给人看。
于是,此时此刻,他转身,擦掉第三块白板的下半部分,写下标题。
组合边界压测。
底下三行,列出三件事同时发生的最坏情形。
然后在右侧画出帐目矩阵的极小骨架。
只剩三列,见证列、支付列与归档列。
“最坏情形下,三件事一起来。”他说,“如果这三列互相借用资源,证明就不闭合。”
他用红笔,在三列之间各画了一道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