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七十三公里。
临时标记为:【东北七十三异常塌陷区】。
早在第七年,江临就已经知道那里存在异常。
那时,他还没有 G-Explorer-B。
那台陈旧的 G-Explorer-A 早期远征平台刚能离开前哨站,能做短距离脱离探查,也能用足端接触状态反向修正地形风险图。
但它远距离回撤冗馀不够,通信中继链的信噪比常年在临界点徘徊,无人机协同也只是停留在勉强可用的阶段。
更重要的是,它还没有在七十公里级别的远征中证明过自己。
而东北七十三不是前哨站周边那种可以反复试错的碎石坡。
它太远,也太象一个会把设备和线索一起吞噬的地质陷阱。
事实上第七年的那次发现,并非源于肉眼的直觉,而是来自一组枯燥的遥感栅格矩阵。
当时,江临为了让G-Explorer-A走得更远,临时写了一个场域地图模块。
一组叠图脚本、风险标注表、足端接触动力学数据和可见光、近红外与1550n波红外测距数据拼凑起来的废土地理信息系统。
江临最初写它,是为了规避风险,而不是查找遗迹。
但在那一轮东北方向的高空航测里,场域地图模块通过红外辐射与地表反射率的叠加运算,第一次给出了一条异常提示。
【系统警告:地表轮廓存在非自然几何残留。】
于是从第七年到第十五年,江临都没有让这个坐标从数据库中消失。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让高空无人机从不同高度、不同季节、不同太阳高度角,补拍那片塌陷区。
风沙复盖了一部分浅表线索。
雨季短暂的地表径流又把某些边缘的粗糙度冲刷出来。
江临真正看重的,是昼夜温差交替时,塌陷区中心的热力学响应。
在白天吸收太阳辐射,夜间向外辐射降温的过程中,正常地质结构的热传导遵循傅立叶定律,但东北七十三的热惯性分布出现了断层。
江临在终端上创建了一个简化的热扩散模型来分析那片局域的热通量。
经过长达八年的数据累积,他发现中心局域的冷却曲线始终比周围的天然风化坡慢半拍。
这意味着地下大概率存在某种改变热扩散路径的结构。
可能是热阻极高的空腔,也可能是与周围地质比热容完全不同的庞大人造物。
直到第十五年冬,他重新打开这张已经沉默了八年的地图。
【地表轮廓存在非自然几何残留】:多光谱扫描仪显示,该局域在可见光—近红外波段存在规则的线性反射率突变,同时在1550n波强度上出现异常衰减。
【疑似地下结构坍塌负形】:地表沉降梯度符合大型矩形框架失效后的力学坍塌特征。
【半掩圆形凹陷持续可见】:风沙无法完全填平的几何抑流区。
【热惯性异常稳定存在】:塌陷区中心的昼夜冷却曲线长期滞后,提示下方存在改变热扩散路径的深部结构。结合低频地声回波与多年沉降梯度反演,疑似异常体埋深约30—50米。
第十六年春天,大地回暖,大气湍流趋于稳定。
江临正式开启东北七十三异常塌陷区抵近探查。
二十公里外,熟悉的地貌开始消失。
前哨站周边那些已经被江临反复标注过的暗红色板结土、碎石缓坡、干涸沟谷和安全回撤点,逐渐被抛在身后。
再往前,是相对陌生的荒原。
这里的地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大片的碎石坡连在一起,象一层被工业研磨机绞碎的骨粉铺在地表上。
几条深邃的风蚀沟从东北方向斜斜切过来,沟底沉积着更深的暗红色砂砾。
远处低矮的风蚀台地在冷硬的天光里显得极度平坦,平得失去了所有自然造物应有的随机性。
他在六十五公里处停了一次,放下第一枚通信中继节点。
节点展开天线,打入地底的测向仪开始自校准。
七十公里处,放下第二枚通信中继节点。
两台节点、高空中继无人机与前哨站的主天线形成微波通信链路。
江临站在摩托旁边,用带测距功能的光学望远镜观察那片灰白色塌陷区。
G-Explorer-B被从拖挂架上释放下来。
前足压实碎石,中足微调支撑力矩,后足展开到低重心姿态。机身内部的伺服电机和压电陶瓷执行器发出低微的电流声。
自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