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第二步,中间两条腿交替跟上,机身平稳向前推进了两厘米。
非常完美。
宕机器准备迈出第三步,第三条腿即将落地的瞬间。
只听见咔哒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金属撞击声。
本来应该在支撑相的后半段、足端基本吃住力之后才进入稳定啮合的棘爪,竟然提前咬住了齿条。
那就象是一个正在高速冲刺的短跑运动员,膝盖突然被人用铁棍狠狠砸碎。
整条右侧的运动链条,在电机的巨大扭矩和突然锁死的机械结构之间,产生了一股对抗力场。
整台机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硬生生在桌面上卡死崩直。
电机瞬间憋转,发出沉闷而危险的嗡嗡声,电源的过载红灯疯狂闪铄。
支撑机身的铝合金支架甚至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扭曲的形变。
“卧槽!”
老周脸色一变,赶紧拔掉电源插头。
车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风扇的呼啸声和机器骨架还在微微颤斗的馀波。
他盯着桌面上那台摆着一个僵硬姿势的机器,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苦笑了一声。
“行吧,兄弟们,这台机器的第一个天坑,来了。”
视频画面瞬间切成了黑白的慢动作回放,并且在关键部位加了红色的放大圆圈。
在放慢了十倍的镜头下,所有人都能清淅地看到。
由于桌面上极其微小的不平整,导致机身在行进中产生了一个毫米级的倾斜角。
就是这个倾斜角,改变了右前腿下落的相对距离。
棘爪的齿尖,在足端还没有真正踩实桌面,还没有开始承担整机重量之前,仅仅是因为连杆角度的变化,提前了不到一个相位小段碰到了齿条。
就只是非常轻微地,像微风拂过水面一样,轻轻擦了一下。
这一下,把原本还处在摆动末端的腿,提前拉进了支撑约束。
约束一错,后面的连杆运动全被带偏。
如同病毒一样向上游传递,把主轴上后续所有的动作全部带歪,最终导致了全盘的机械死锁。
视频里,铁屑老周拿起记号笔,在那根崩掉了一点碎屑的PETG齿条边缘,重重地点了一下。
“低熵工坊的原视频里,第02分14秒的字幕,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测试中右后棘爪出现提前啮合,此为非周期参数匹配度不够,需要后续修正。”
老周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原来以为,这是他那台破机器,加工公差太大导致的局部装配问题。”
“但现在,我在用了高精度轴承,切了航空铝,把公差控制在十丝以内的情况下,依然不可避免地触发了这个问题。我现在明白了,根本不是。”
“兄弟们,这玩意的棘爪正时容错率,低得令人发指。只要地面有一点点不平,规则相位的连杆就会把这种误差无情地放大,导致提前锁止。这,就是这种纯机械反馈系统最内核的难点之一。”
此时,视频的弹幕开始大量涌入,气氛开始变味。
【哈哈哈,周工,我隔着屏幕都听到了那声熟悉的擦痕,和原视频里那台失败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低熵工坊:我都已经把我当初踩坑的失败件拍给你看了,你怎么就是不信邪呢?】
【我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熵工坊不给图纸不是在装逼,是他就算把图纸拍在你脸上,你知道了答案,也不一定调得出那个正时窗口。】
【这就是纯机械的残酷,代码出错了大不了报个Warning,机械出错了,应力会当场教你做人。】
视频还在继续,老周并没有放弃。
进度条一闪,老周用锉刀重新打磨了一版棘爪的角度,牺牲了一部分锁止的强度,换取更大的宽容度。
这一次,机器能走了。
它颤颤巍巍地在桌面上走了半米远。
但新的绝望接踵而至。
为了测试负载,老周在桌面上用胶带粘了一根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圆珠笔,仿真一个微小的突起障碍。
机器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去。
当左前腿踩在一根固定死的10尼龙圆杆上的那一瞬间,由于老周使用的是标准的刚度系数K值极高的工业弹簧,那条腿并没有产生足够的柔顺退让。
然后反直觉的一幕出现了。
那条踩在笔上的腿被硬生生顶高。
但因为整个机器的六条腿都被主轴的相位锁在一起,机身并没有顺势倾斜让开这股力,反而象一个被施了定身法的僵尸,把另一侧对角线的两条支撑点顶到了半悬空状态。
就象一只被自己僵硬的腿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