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就开始研究基因敲除抗癌机制的各种二代,各种代写论文、伪造的高级国际竞赛成绩,以及地方宣传系统里为了政绩硬捏出来的奇迹故事。
人们曾经被热血骗过,也曾经被一次次的反转狠狠教育过。
信任的阈值早就被拔高到了极限。
所以这一次,当江临以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的身份,手握着一块据说能改变量学史的砖,突然站在全网的聚光灯下时,沉砚秋的这种居高临下的怀疑,天然地具备了一种残酷的社会学合理性。
沉砚秋甚至不需要去一行行推导证明,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朋友们,看看你们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样子,这个剧本太熟了。”
这就足够让几千万人瞬间停下正在欢呼鼓掌的手,转而换上一副审视和怀疑的面孔。
舆论的风暴,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
与此同时。
风暴中心的江城七中,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网上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人提沉砚秋。
老刘根本不知道沉砚秋是谁。
校长虽然对舆情有所了解,但也根本顾不上某个科普大V说了什么。
教导主任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对着手机另一头的辖区派出所所长解释。
“是是是,张所,真不是我们学校搞噱头。这帮人疯了,把大门都给堵死了,我们高三走读生怎么回家啊?对,麻烦您赶紧派两辆巡逻车过来拉警戒线,维持一下秩序,千万别发生踩踏。”
窗户紧紧关着,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但外面那如同集市般的喧哗声,依然能隐隐约约地钻进会议室。
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扩音器的自媒体,正对着七中的校牌,肆无忌惮地搞着户外直播。
“家人们,老铁们,现在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江城七中方面仍然大门紧闭,没有给出任何关于所谓天才少年的正面回应。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心虚了?点个关注,主播马上带你持续揭秘。”
会议室的中央,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上,亮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
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由顾南舟发送过来的八页PDF文档。
江临坐在计算机面前看着文档。
老刘站在他身后,想问一句情况严不严重,又怕打扰他思考问题。
但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今天这种魔幻到极点的场面。
校门外,是一群如同鬣狗般嗅着血腥味等待采访的媒体。
网络上,是几千万网民正在激烈地争论,等着看一个旷世神话的诞生,或者是一场惊天骗局的惨烈翻车。
而处在风暴最绝对中心的主角,自己的学生江临,此刻安静地坐在计算机面前,审阅一份来自几万公里外的加拿大滑铁卢大学顶尖数学团队,发来的针对其世界级证明的数学反例尝试。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象是在见证某种历史书上才会写的历史。
江临已经看完了PDF。
PDF只有八页。
Kaplan的措辞很谨慎,只称之为A suspected obstruction。
真正的红圈落在第三页,从Layer-5衍生到Level-7的局部边界展开图里,F类边界的镜象嵌入。
事实上,Level-7的F类边界,也曾经把他拖住过整整三个月。
他以为那里有一条路。
后来发现,那是一条隐蔽的死路。
再后来,他不断地优化证明,到第十七版证明,他把这部分冗长的死路推演,从正文中剥离,挪进了附录。
第二十四版时,他嫌附录还是太臃肿,于是运用了更高阶的等价类合并技巧,把它折叠进F类反向嵌入的转移状态表。
到上载arXiv的精简版里,那里只剩下了精炼的三行索引字母,以及一个指向转移矩阵的编号。
他当然知道,那样的写法对读者极其不友好。
可当时的他认为,有能力把证明推演到Level-7那一步的读者,能顺着他留下的那三行路标,自己脑补出那条隐蔽的死路,然后安全地走过去。
但现在看来。
即便是滑铁卢大学的团队,在面对这种高维度的拓扑折叠时,也在这里被绊住了脚。
他们没有读懂那三行高度压缩的索引,误以为这个F类镜象嵌入是一个独立存在的,能导致周期性崩溃的合法状态。
“江临,看完了吗?”
顾南舟略显焦急的声音,通过计算机扬声器。
江临收回思绪,轻轻嗯了一声。
“是问题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