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高中?
中国高中?
单作者?
这几个信息元素叠加在一起,在数学界的语境下,几乎相当于把不要浪费时间这六个字打在了屏幕上。
在高度专业化的现代数学中,一个署名单位是中国普通高中的作者,单枪匹马解决一个困扰学界半个世纪的几何难题?
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如果不是刚才扫了一眼摘要,霍尔特绝对会立刻关掉这个页面。
摘要也很短。
没有革命性的,没有突破,没有任何一个试图说服读者它有多重要的形容词。
它只是平静地陈述:本文构造了一个单连通多边形,证明它能够铺满平面,且任何这样的铺砌都不具有平移周期性。
克制而精准,是极其标准的现代数学学术语言。
霍尔特往下翻,直接跳过引言,来到了第一张图。
图 1:Tile J 的几何构造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十三边形。
霍尔特端着茶杯的手,瞬间悬停在半空,茶水因为细微的颤斗而在杯壁上荡起一圈涟漪。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铺砌研究,对各种几何型状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嗅觉。
眼前这个东西,轮廓极度不规则,到处是突兀的凹角和凸角,象一顶被人粗暴压扁又用力拧过一把的怪帽子。
太丑了。
但让霍尔特瞳孔微缩的是,它不是民科会画出来的那种丑。
民科画的丑,往往是随意的,没有内在逻辑的,为了凑拼图而强行扭曲边缘的丑。
而眼前的这个十三边形的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必然性。
它不象是一个凭审美画出来的图形,反倒看着象是一组极度严苛的数学方程互相倾轧妥协后,被死死约束出来的解。
它的每一个角,似乎都卡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上。
它的每一条边,似乎都和别的边有着说不清的映射关系。
这说
霍尔特本能地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两指在屏幕上放大,仔细审视那条看似突兀的凹边。
“不对劲。”
他低声喃喃自语,点开PDF侧栏,跳到第三节。
第一页开头孤零零地印着两行英文。
This section does not prove uniqueness of individual tile assignnts.
It proves recognizability of the hierarchical skeleton under finite boundary aiguity.
霍尔特盯着这两行英文看了足足一分钟。
之前的疲惫和漫不经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未知猛兽足迹时的战栗。
这句话太专业了。
甚至可以说,太知道爱因斯坦问题的命门和痛处了。
在过去几十年无数宣告失败的单砖候选证明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死在一个地方。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证明了每一块底层的砖都能唯一地归入某个上一层的大块,证明就完成了。
然而,在无限延伸的平面上,由于非周期性,边界上总会存在某些模棱两可的拼接方式。
真正要证明的,不是每一块底层砖都能绝对唯一地归入上一层大块,而是在有限边界歧义之外,层级骨架能不能被局部规则稳定读出。
这个来自中国高中的家伙,不仅知道这个陷阱,甚至主动把刀尖对准了这里。
霍尔特已经变凉的花草茶推到书桌边缘,重新打开PDF的侧边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跳到整个证明最内核也是最容易暴毙的章节。
如果这篇稿子是某个高级别的恶作剧,或者存在某个隐蔽的致命错误,百分之九十九会在这里露馅。
霍尔特先看读法约定。
然后看翻面处理。
再看短重复片段。
很快,他看到一张表。
S-3,S-4,S-5,S-6,S-7。
这些是局部看起来,似乎有可能顺着某个轴线进行周期延展的边界片段。
作者根本没有把这些危险的局部组合藏起来,或者用一句容易证明其不成立糊弄过去。
相反,他象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把这些可能导致理论崩溃的毒瘤一个个切开,单独编号。
他列出了这些片段的初始形态,翻面读法约束,然后最关键的是,他推演了这些片段在进行第三次代换后的分裂情况。
霍尔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