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接下来是体力活
    第二天下午,C216。

    还是昨晚那间讨论室。

    只是这一次,人齐了。

    不仅仅是陆知行、顾南舟和陈彦在,连林照野与邵明棠两位教授都来了。

    第一轮验证结束没多久,邵明棠就直接推掉了北京接下来的两个学术会议,改签了最早一班南下的高铁。

    林照野那头更干脆,连夜从南京赶了过来。

    原因无他。

    昨天隔着屏幕,通过摄象头看完那块不规则的砖之后,这两位在各自领域深耕多年的学者,谁都坐不住。

    这种东西,隔着被压缩过画质的屏幕看一眼,和亲自坐在桌前,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去审视原稿,完全是两回事。

    离散几何的突破,往往藏在那些极其微妙的边角和曲率之中,不亲眼盯着那几张纸,他们连觉都睡不踏实。

    于是这个下午,C216里坐了六个人。

    林照野坐在这里,比视频里显得疲惫许多。

    眼下一圈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桌面上那几页被仔细摊开的手稿,仿佛要用目光将纸面上的铅笔线条烧穿。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柄眼镜摘下来,用力揉了揉眉心。

    “江临啊,你的工作非常漂亮。最需要灵感的部分,也就是数学直觉最巅峰的那一跃,照我看,你已经成功跨过去了。”

    林照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炯炯地对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高中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毕竟,你已经拿出了一具完全说得上是惊艳的骨架。”

    邵明棠坐在林照野另一边,也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骨架再结实,那也只是骨架。从一具绝妙的骨架,到一篇能够被全世界最挑剔的同行逐行检查,挑不出任何逻辑漏洞,最后死死钉在顶刊文献里的论文,中间隔着的暗礁与泥沼,可能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也就是说,最折磨人的部分,其实还在后面?”坐在角落的陈彦没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作为在读博士生,他太清楚写论文和有个好点子之间的差距了。

    林照野、邵明棠与顾南舟三位懂行的教授,互相交换了一个过来人的眼神。

    顾南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抽过一张空白的A4纸,平铺在自己面前,又拿起一支笔。

    “我们不谈虚的,先把后续所要做的工作任务一项项展开,分解成几类:哪些是你本人必须作为第一作者去界定的,哪些我们老师可以提供协助和背书的,以及,哪些是必须依靠计算机进行穷举核验的。”

    一旁的陆知行点了点头,神色严峻:“这是标准的重大项目管理做法。面对这种量级的证明,任何个人英雄主义的随性发挥都是致命的。必须流程化、模块化。”

    一、图形固定与坐标系映射

    他抬起头,目光直刺江临:“这是所有工作的前提。你昨天画的那块砖,那块被你称为帽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单砖,必须从图画变成一套精确数据。”

    “坐标?”江临平静地问。

    “对,解析坐标。”顾南舟指着手稿上那些随意的铅笔线条,“不能再只有这种拓扑意义上的草图。每一个顶点的欧几里得坐标在哪里,每一条边的精确长度是多少?每一个内角是绝对的整数角度,还是带有无理数属性的偏移?这些,必须全部用严格的代数形式写清楚。”

    “江临,你要记住,这不仅是写给你自己看的,更是写给以后全世界所有试图查找你漏洞的审查者看的。?这条边看似一样长,到底是因为它在代数上严格等价,还是仅仅因为你手抖画得差不多?旋转后,到底能不能在数学意义上,而非视觉意义上咬合?”

    “江临,这一步看着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死板工作,但其实最容易埋雷。在非周期密铺的历史上,很多看似精妙的构造不是栽在大定理的逻辑断裂上,而是卡在基础图元画不清楚,边界条件定义不干净上。你说它能拼,别人按照你的参数在计算机里复。只要有缝隙,哪怕再小,你的证明就当场作废。”

    林照野在旁边补了一句

    二、四类大块标准图

    “所谓的四类大块,现在还只是你手稿里的四个抽象代号。”顾南舟盯着纸面说,“接下来,它们要被具象化为标准图谱。每一类大块,究竟由多少块基础单砖组合而成?这其中,哪几块发生了手性翻转,哪几块进行了特定角度的旋转,它们内部的边界是如何严丝合缝对接的?”

    陈彦在旁边听得头皮开始发麻。

    这些事听上去,已经完全脱离了数学那种高屋建瓴的浪漫感,倒象是在编篡一本极其繁琐且容错率为零的宜家家具组装说明书。

    可他作为博士生太清楚了,这正是现代数学证明里最折磨人的地方。

    真正的灵感突破可能只发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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