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石屋,在荒原上顶着沙尘,实地勘探发现了那个巨大变电站遗址(RECON-VC-01)里隐藏的环状剩磁网络。
他拖着五十三岁的身体,在西北方向的极远处,找到了那个疑似潮波监测设备的金属巨物(GIANT-NW-01)。。
用最冷酷的手段,找出了一堆能把自己的理论拍死在沙滩上的反例适用边界。
用统计学,硬生生砸出了那个隐藏在数据海里的经验门控拐点。
最后,他在桌前枯坐几个月,一寸一寸地啃下了那个极度收敛的、窄模型下的Plasid门控阈值的数学推导。
最终,这一切的挣扎和汗水,坍缩成了面前这四百零八页的内部预稿。
即便这不是那场宏大的磁重联物理难题的终点,甚至连他自己提出的 G-index体系的终点都算不上。
但这毕竟是已经打好的理论地基。
江临将这四百零八页的内部预稿保存下来,进行了硬盘,U盘和手机的备份。
然后伸出手,按下工作站的电源开关。
“滴——”
屏幕暗下去,那持续了多年的主机轰鸣声缓缓归于平静。
他没有离开凳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心生出一种经历了极度喧嚣和脑力透支后,大脑深处产生的一种嗡嗡作响的静谧。
只有外面那个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风机二号,还在塔架上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远在两公里之外的观测点A和观测点 B,依然象两个忠诚的哨兵,在荒原上闪铄着微弱的指示灯,默默记录着一堆可能永远没有意义的环境数据。
整个前哨站,就象是一套已经被他这个唯一的维护者精心调教运行了几十年的庞大工程系统。
哪怕现在他什么都不做,它依然凭借着强大的惯性,勉强在这片废土上保持着某种秩序。
时间是第三十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接下来该做什么?
江临的脑子里其实还没有一个极其明确的计划表。
重新打开计算机,象个强迫症一样去继续精修那些已经被修改了无数遍的预稿字句?
激活仿真器,去恶意地补充和丰富那个专门用来推翻自己理论的G-index反例集?
拿出纸笔,把变电站(RECON-VC-01)和西北巨物(GIANT-NW-01)这两具遗迹尸骸上的磁场拓扑,放在一起进行某种疯狂的重整化分析?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研究。
只是象个真正的荒野老人一样,回归最基础的前哨站日常维护,修修补补,尽可能地让这里所有的系统、所有的数据库,在他这具躯壳衰亡离开之前,保持最稳定的状态。
也许,上面的所有事情,他都会零零碎碎地做一点。
但是今晚,就在这个当下,他什么都不想做。
今晚,他只想作为一个纯粹的生物,坐在这里。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算。
第三十七年六月二十八日,傍晚。
巨大而惨淡的太阳,极其缓慢地从西北方向的废土地平在线沉了下去。
在日落的最后几分钟里,最后一缕馀晖穿过石屋那扇并不宽敞的窗棂,落在地面上。
江临沐浴在这片柔和的反射光里,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那层淡淡的金光,江临的思绪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猛地飞越了时光的长河,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个他还年轻。
刚刚在绝望中合上Te本厚得象砖头的数学流体力学着作的最后一页。
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死磕着去补全那些枯燥无比的Sobolev空间理论与抽象的能量方法。
那些数学工具太冰冷,太抽象,甚至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彻底偏离了物理研究的航道。
但他当时心里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在这条充满了荆棘和死胡同的Plasid磁重联路在线,迟早有一天,当他面对那些象泥石流一样崩塌的非线性项时,他绝对会需要这些能死死锁住空间梯度的重型数学工具。
于是,他咬着牙补了。
在那些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夜里,他那冻得长满冻疮的手,还在粗糙的草稿纸上,一行一行地推导着那些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不等式。
十二年前的那个选择,在当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立竿见影的收益。
没有发表出任何一篇令人瞩目的论文,没有推导出任何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实质性成果。更没有得到外界哪怕一个字符的正向反馈。
在漫长的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