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
他扯过一张崭新的A4草稿纸。
【各向异性能量分解(Anisotropic Energy Decoosition)】
接着飞快地往下写。
。抛弃全局各向同性,全部拆开,分别独立估计。】
……
这一写,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中午,他煮了一锅黄豆土豆,撒了一点盐。
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盯着墙壁,脑子里算力全开,那条新构建的各向异性估计链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疯狂冲刷。
下午,继续。
推翻,重算,遇到奇异积分,查资料,找新的权重函数,再算。
一直到傍晚六点,外面的天色重新暗淡下来,新版的第八页才终于写完。
旧版,只有短短的一页。
新版,洋洋洒洒七页。
推导过程变得更长,甚至在某些步骤上,显得繁琐和笨拙。
但是,江临看着那七页密密麻麻的推导,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
因为每一个常量,现在都干净得象蒸馏过。
每一个嵌入定理的使用,都在旁边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对局域型状的具体要求。
每一次不等式放缩,都象给零件打钢印一样,精准地标注了依赖项。
只依赖于固定的外部域。
只依赖于活动层长宽比的宏观上界。
只依赖于统一的初值能量上限。
只依赖于系统本身的Lundquist数等参数。
只依赖于宏观的边界条件。
那个具体样本细节型状的幽灵,终于被他彻底斩断,从这七页纸里被永远地驱逐了出去。
他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这七页新稿。
非常克制地写下一句:
【第八页局部修复验证,可行。】
数学证明是一台极其严密的齿轮组,前面第八页的常量体系一变,后面所有依赖这条估计链的步骤,就象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都要推倒重写。
第三十五年七月十四日,江临开始攻坚第九页。
七月十五日,死磕第十页。
七月十六日,强推第十一页。
……
每一页都要打碎了重新写,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象个神经质一样反复质问自己。
这个所谓的主方向场,在当前的非线性对流项里,具体映射的代数结构到底是什么?
那个横向扩散的偏角,在Sobolev空间里应该怎么用数学语言严密定义?
权重函数该怎么选,才能既压住奇异性,又不破坏边界的正则性?
这套各向异性范数,在算到最高阶导数的时候,到底能不能闭合?
那些讨厌的边界项,会不会从那个越来越薄的薄向里钻出来,反咬一口把常量搞炸?
……
江临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书桌前,高强度工作六到八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他必须强迫自己停下来,去维护设备,去喝水,去睡觉。
五十三岁的身体,如果一天敢坐十个小时,第二天颈椎和腰椎就会当场罢工。
整个八月,石屋外偶尔会刮起恐怖的沙尘暴,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但石屋内的江临,仿佛与世隔绝,只有纸笔摩擦的声音在对抗着外界的狂暴。
第三十五年八月底。。
新版草稿,一共三十八页。
比旧版的二十四页,足足多出了十四页。
但江临把这三十八页拿在手里,感觉到的不是冗长,而是顺畅。
旧版的证明,象是一个为了糊弄审查而硬搭起来的丑陋脚手架。
新版的证明,虽然繁复,但当你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各向异性指标看进去时,你能清淅地看见一条强有力的物理主梁贯穿始终。
江临快速通读第一遍,在最后一页的底部,写下——
【可信度:中高。】
【需进行脱离上下文的独立审阅。】
写完,他把这叠厚厚的草稿用夹子夹好,直接塞进了抽屉的最底端。
然后,整整一周时间,他不看,不改。不碰。
连脑子里都不去想那些公式。
每天只是去外面敲敲打打,甚至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沙丘发呆。
第三十五年九月初。。
这一次,他不再是作者,而是一个抱着挑刺心态的审稿人,逐行逐句地审。
如果推导逻辑严丝合缝,就在旁边打一个极小的 ?。
如果觉得某一步跨度太大,或者隐式用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