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的最后一分钟,最后一缕近乎水平的光线,象一把利剑一样穿透了荒原的暮气,打在那个遥远的轮廓上。
江临眯起眼睛。
那个轮廓,反光了。
那不是像全新不锈钢或者玻璃幕墙那种刺眼锐利的镜面反光。
而是柔和漫散的反射。
这说明它的表面已经被废土的风沙氧化,打磨了无数个日夜,变得粗糙无比,但它本身的材质,仍然保留着某种对光子的反射能力。
它是金属的。
江临盯着那在黑暗边缘跳动的一点暗金色反光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如同潮水般淹没整片荒原。
第三十五年七月三日。
凌晨四点半,废土的夜还在最深沉的时候,江临睁开眼睛。
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索性坐起来,摸黑烧了一点热水,伴着水吃下一块南瓜饼。
五点半,东方地平线刚刚泛起一点淡红色,江临以背上携行架启程了。
第三天的行进速度,比前两天加起来还要慢。
大腿和小腿的酸痛已经不再浮于表面,而是深深地渗进了骨髓里。
右膝的肿胀感变得更加明显,每迈出一步,都象是有一根针在膝盖窝里扎一下。
他的节奏已经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走两百米,就必须停下来,靠在登山杖上大口喘息几十秒,等那阵剧痛过去。
但他的眼神异常明亮。
当距离只剩下一公里,那个巨物的轮廓已经变得无比庞大。
江临终于看清了它的整体形态。
那是一座带着一点粗野主义美学的大型金属构架。
它的底部异常宽阔,象是一个稳固的堡垒,随着高度的攀升,整体结构开始向内略微收窄。
底部的直径大约有四十米,粗略估算,总高度在五十到六十米之间。
在这个构架的最顶部,顶着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
隔着一公里的距离,加之空气中漂浮的粉尘,他看不清那个环形结构表面的具体细节。
但他能清淅地分辨出那个环所蕴含的几何对称性。
那绝对不是某种随机堆砌的废墟,也不是爆炸后扭曲形成的巧合。
而是经过精密计算,有着明确物理意图的工业几何。
十一点十分。
江临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完了最后一段布满风化碎石的缓坡,终于来到了它的面前。
这座巨物,江临在心里默默给它分配了一个临时的代号,站在它的脚下,那种迎面扑来的压迫感,远比在五公里外用视觉估算要强烈百倍。
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耸入云,而是因为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非自然的气场。
在一片只有风化和侵蚀的废土上,任何一座保留了强烈几何意志和人工痕迹的结构,都会显得象是一道还没有完全失效的古老命令。
总高,约六十米。
底座直径,约四十米。
主体全部由粗壮的金属框架构成。
一根根比人大腿还要粗的金属构件,在空间中按照特定的角度斜向交叉,形成了一个极其坚固的多向受力桁架结构。
在构件的连接处,江临能清淅地看到已经发黑的巨大焊缝,以及密集排列的大型铆接和螺栓连接点。
岁月在这座巨物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许多向风面的金属表层已经被含有微小石英砂的狂风打磨得失去了光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斑驳锈迹,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片状的剥落。
但是,作为承重主体的内核框架,依然傲然挺立,没有丝毫弯曲或坍塌的迹象。
它的底座是一组体量惊人的混凝土基础,像怪兽的爪子一样死死地嵌在废土坚硬的岩石地层中。
经过千年的风化,部分混凝土的表层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粗壮得吓人的生锈钢筋骨架。
但即便如此,整个底座的几何形态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呈现出正八边形的基础。
江临的视线顺着金属框架一路向上攀爬,越过中段那些复杂的斜撑,最终落在了顶部的那个环形结构上。
那个环的直径,目测大约在三十米左右。
有十六根粗壮的金属辐条,像自行车的车轮一样,从环的中心枢钮向外辐射延伸,连接着外圈的环带。
在远处的粗略观察中,江临曾以为这些辐条是等角分布的。
站到脚下之后,他立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很多大型工程结构在远处看起来是对称的,但只要走近,只要在脑海中创建起坐标系,就会暴露出它们为了某种特定功能而设计的非对称偏角。
除了主体框架,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