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到山脚下了
所死死把控。

    要是这玩意儿还跟地磁场局地扰动有关,那就更是一团乱麻。

    江临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箭头,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红带到底属于哪一种。

    但他察觉到了一件事,在所有可能的解释路径里,绝大多数的终极出口,都绕不开一门内核课程。

    磁场与等离子体的耦合。

    一个连磁场在这片废土上到底怎么动都说不明白的人,连在这几条解释里挑一条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下一步是补课,先学懂磁场是怎么动的。

    而描述磁场怎么动,这事儿归一门叫作磁流体动力学(Maohydrodynacs,简称MHD)的学问管。

    连续性方程,动量方程,感应方程,欧姆定律,状态方程。

    这些在现实世界里折磨了无数物理系研究生的东西,现在成了废土上唯一的指路明灯。

    江临擦掉东墙下方一块旧推导痕迹,拿起笔,先在墙上写下了MHD最内核的感应方程。

    左边是磁场随时间的演化。

    右边第一项是对流项,第二项是扩散项。

    接着,他在下面写出了决定这两项谁能当大哥的无量纲数——磁雷诺数。

    江临看着这一串由磁导率、特征尺度、特征速度和电阻率组成的量纲组合,退后两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这种比较两个时间尺度到底谁跑得更快的流氓逻辑,他在废土上其实很熟。

    感应方程在问,磁场是被等离子体流带着走,还是自己偷偷摸摸地扩散掉?

    这比的是对流时间尺度和扩散时间尺度,看谁短。

    这不就跟他在废土上修石屋一样吗?

    热量是在石墙内部慢慢传导,还是被外面零下二十度的狂风一把带走?

    这比的是热传导时间和表面对流换热时间。

    再看看外面那台风机二号。

    电池好不容易充进去一点电,是稳稳存在化学键里,还是电压超标被那个黑黢黢的卸荷电阻粗暴地烧掉?

    这比的是充电时间和控制器的卸荷响应时间。

    还有那个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偏航机构。

    机头是能顺滑地跟上风向的变化,还是被那该死的轴承干摩擦死死拖住,卡在一个尴尬的角度?

    这比的依然是气动力矩做功的时间和摩擦力迟滞的时间。

    万物同理。

    所有的系统,不管是天上飞的等离子体,还是地上转的破风机,都在不同的时间尺度之间做着残忍的选择。

    物理书上经常写某某机制主导。

    江临现在懂了,所谓主导机制,根本不是个文绉绉的形容词,它的本质就是一句话。

    在这个时间尺度的赛跑里,某个物理过程赢了,而且赢麻了。

    这是一种极度迷人的直觉迁移。

    江临过去几十年在废土上,在风沙里,在被各种机械故障按在地上摩擦的过程中打磨出来的工程直觉,在这一刻,第一次和教科书上那些冰冷高贵的偏微分方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第六年,江临的推导进度推到了MHD理论中最着名的概念。

    磁冻结定理。

    在理想MHD的假设下,假设等离子体的电导率趋于无穷大,即电阻率为零,磁雷诺数变得极大。

    感应方程里的扩散项直接被抹掉,只剩下对流项。

    推导出的数学图象漂亮得不可思议。

    磁力线仿佛被冻结在了等离子体流体之中。

    等离子体怎么动,磁力线就被拽着怎么动。

    磁力线怎么扭曲,等离子体也就跟着怎么流。两者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这幅图象太优雅太漂亮了,漂亮到足以让很多物理系的初学者在考完试后能记它一辈子。

    江临在墙上画出了一堆跟着流体元扭动的磁力线草图后,也被这种简洁的物理美感吸引,站在墙前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但在喝完一杯已经凉透的草根茶后,他脸上的欣赏消失了。

    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SKY-RED-V1的数据集,问了自己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如果磁力线真的完美冻结在等离子体里,那我这几年顶着风沙追寻的那条红带,是不是就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为什么?

    因为逻辑很简单。

    如果红带的出现和磁场扰动有关,而磁场扰动又只能象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等离子体被动地移动,那这条红带充其量只是在天上画出了一副等离子体流动的轨迹图。

    它本身什么都没干,也释放不出任何足以点亮夜空的能量。

    可那二十七个夜晚的观测数据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红带不是一条静止的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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