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是江临自己设计出来的低功耗采集节点。
小主机,存储卡,磁力计,电源管理和相机触发模块集成在一个防水盒里。
灰色塑料防水盒,四角用布基胶带加固,侧面伸出一根非磁性支架,用来把磁力计探头推离主电路区。
昨天台钻激活时制造出的磁场尖峰,还留在记录表里。
那个尖峰象一枚钉子,把江临原本想把观测盒随手挂在石屋外墙上的念头钉死了。
但石屋附近不是干净环境。
风机在转,逆变器在工作,直流母线有电流浪涌。
台钻一激活,电机线圈和电缆都会在周围空间里写下一堆漂亮但虚假的磁场曲线。
如果把观测点建在这里,他以后看到的每一次异常,都可能只是自己制造的垃圾。
所以观测点A必须离开石屋,至少五十米。
但背起观测箱出门之前,江临在石桌前坐了一会。
但他必须想清楚一件事。
他到底要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前五次废土,他没问过这个问题。
那五次他憋着一股劲,只有生存和学习。
但是这一次,第六次,不一样。
他已经打下了扎实的数理基础,他认为自己有资格,可以开始问一问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了。
所以,他带来了工作站,一套观测设备,大量与此相关的教材、资料与文献。
追问废土这四个字本身没有意义。
废土太大。
地质、生态、土壤化学、气候、大气成分、辐射环境、生物群落……
他可以选任何一个方向,每一个都够他研究一辈子。
所以问题来了,哪个方向最可能透露真相?
地质和土壤告诉他过去,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过去是一种沉默的证据,它已经定型,不会再变,他能挖出来的只是化石和岩层。
生态和生物告诉他现在,这个世界目前长成什么样。
但生态是地表现象,它是结果,不是原因。
气候和大气告诉他循环,这个世界怎么自我维持。
但循环是被驱动的,不是驱动者。
只有一个方向,既能看到现在,又能看到驱动,还能看到和地球的差异。
天空。
具体地说,夜空。
夜空里如果有稳定可重复,排除地面污染后的异常,那它才可能把问题带向非地表过程。
大气上层吗,电离层,磁层,太阳风,甚至更外层的宇宙射线环境。
这些过程正在发生。
它们的物理在地球上已经被研究得很深,他有现成的语言去描述。
如果废土的夜空和地球的夜空不一样,这种差异就是这个世界与地球分岔点的指纹。
而废土的夜空,确实不一样。
他在前几次废土的二十多年里就注意到了。
北方低空,有时会出现一条淡红色的亮带。
亮度很低,有时有,有时无。
一开始他以为是疲劳后视网膜的错觉,但后来他在不同夜晚,不同精神状态下都看到过同一条。
前五次,他没有工具去追问它是什么。
他只有眼睛,而眼睛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观测仪器。
第六次,他带回了相机,磁力计,风速计,工作站和整套观测盒。
红带从此不再是也许我看花了的疑似现象,而是他能用仪器去抓的,最具体的,可量化的反常。
它是这个世界愿意泄露给他的第一条线索。
如果他能搞懂这条线索,他就有可能顺着它一路追下去。
追到电离层,追到磁层,追到太阳风,追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真正源头。
如果搞不懂,那就再来一次。
反正废土给了他时间。
想清楚这件事,江临背起观测箱出门。
至少五十米不是随口定的。
他昨夜做过一个粗略估算。
电机、电缆和逆变器带来的局部电磁干扰会随距离快速衰减,但废土没有标准屏蔽室,地面金属碎片也不可控。
距离太近,污染一定存在,距离太远,维护成本和电力供给会迅速上升。
至少五十米,是第一阶段能接受的折中。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荒原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冷光。
三个候选点逐一筛。
第一个在石屋东南六十米的砂砾隆起上。
视野最好,但磁力计扫到第四步时指南针偏了三四度。
他用工兵铲刮开表层,下面是一截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