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毫不留情地在表格表头的空白处刷刷写下几个词。
【设备唯一编号】
【当前采样间隔】
【实时供电电压】
【传感器相对坐标】
【安装三维方向】
【本周期内是否发生自动重启】
【期间设备是否被物理移动】。
“仪器不是人,它不会说话。这些元数据如果不写进记录里,一旦你的数据曲线中间出现了一段断层或者突变,等几个月后你再回头看,你根本没法分辨这到底是因为遇到了真实的环境异常,还是单纯因为设备电池没电死机了,或者是被什么野兽碰歪了方向。数据脱离了元状态,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数字垃圾。”
一直瘫在椅子上喝着速溶咖啡的孟澈,这时慢悠悠地转过老板椅,看着江临问了一句:“你那台工作站上,代码和记录表做版本管理了吗?”
“采集脚本我准备用Git管。”江临愣了一下,说道,“但观测表、配置文档和设备接线记录,我还没放进去。”
“问题就在这。”
孟澈把咖啡杯放到一边,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你把Git想窄了,它不只是管代码。你的传感器采集脚本,数据清洗脚本,观测记录模板,配置文档,设备编号表,接线图版本,传感器校准参数,全都该进本地仓库。”
江临皱眉:“接线图也进?”
“当然,尤其是接线图。”孟澈说,“你现在改一根线,觉得自己肯定记得。三个月后再看,鬼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把I2C地址改成那个值。”
他敲了敲桌面上的数据记录表。
“低资源环境里,最可怕的不是你写错代码,而是你不知道从哪一版开始错的。每一次改阈值、所采样间隔、改滤波参数、改传感器安装位置,都要留下提交信息。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出事的时候能倒回去。”
总而言之,三人的暴击让没有接受过课堂这种成体系训练的江临受益匪浅。
……
一号夜里,所有的设备测试完毕,开始进入最终的封装阶段。
台式钻床他只拆了工作台、皮带罩、把手和容易磕碰的附件,立柱和底座做了定位标记。
把这些容易在传送震动中晃动变形的垫上厚厚的海绵,单独用布基胶带打包。
低速发电机这种铁疙瘩,被他用定制的硬质泡沫和木板在箱子里夹紧,确保它不会在重力冲击下砸坏别的精密零件。
图形工作站为了防静电和震动,被拆下了沉重的独立显卡和所有机械硬盘,分别装进银色的静电屏蔽袋里。
观测盒的内外粘贴了显眼的荧光编号。
所有的户外电缆,按照电力,信号,天线等不同系统,被整齐地分卷扎好。
脆弱的含钴钻头,丝锥,铰刀,全部被放进了带高密度海绵垫的硬壳工程盒里。
风机控制器,整流桥,卸荷电阻,DC-DC降压模块,每一个上面都用热敏印表机打出了清晰的防水标签,注明了输入输出的电压范围和最大电流。
纸质资料实在太重了,不方便全部带走。
江临只打印了底孔表,公差表,电气规范,资料目录索引,关键设备接线图,工作站恢复步骤,Git回滚命令,传感器地址表……
还有姚思雨和孟澈指导后修改出的几份终极表格:《标准化气象观测记录表》、《废土天空异常现象快速记录表》、《设备故障与维保追踪表》、《数据冷备份标准流程》、《脱机Git版本回退急救备忘录》。
至于工作站里的海量数据,他狡兔三窟,做了整整三份物理隔离的备份。
工作站主盘里有一份,那块防摔的移动硬盘里拷贝了一份。
最后,那些最内核的文档和代码目录,被他精简打包,又分别拷进了两张工业级SD存储卡里。
【第六次废土传送终极目标:创建前哨站一期工程。】
【切记:此行的目的,不是荒谬地把现代江大实验室原封不动地搬进废土。而是要带进去一套能够自己在废土的土壤里,重新长出一个实验室的骨架。】
【电力基建:先创建起完全可控的发电机组,储能数组,到末端分配的安全闭环。有电,才有一切。】
【机加基建:先创建起稳定的孔加工与标准螺纹加工能力。以此为基,万物皆可组装维修。】
【观测基建:先创建24小时不间断的连续数据记录能力,客观收集磁场与光学数据。不缺省立场,不提前下结论,让数据自己说话。】
【计算基建:先创建健壮的脱机数据库检索、自动化数据处理与严格的代码版本管理能力。】
写完最后一行字,江临重重地合上记录本,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