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熟悉的暗红硬土。
不远处,那两百平方米的农田安静地躺在灰蒙蒙的光线下。
土豆苗干枯的茎秆依然倔强地挺立在地里,连倒伏的角度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旁边那一小片局域,黄豆秸秆被他翻进暗红色板结土壤里的痕迹依然新鲜,仿佛他上一秒才刚刚放下工兵铲。
更远处,那段风化严重的巨大混凝土承重墙下,干涸河床里那一小抹代表着生命奇迹的灰绿色苔藓,蜷缩在岩檐的阴影里。
一切原封不动。
废土的时间在他缺席的日子里,被完全冻结。
只有当他站在这里时,这颗星球的齿轮才会重新开始缓慢咬合。
江临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物资包卸了下来。
看着物资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太阳能板组、蓄电池、逆变器,以及那几个装满知识的防潮盒,再抬头看看眼前那座只有四平米的石头屋,江临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草率了。”
四平米是个什么概念?
长宽各两米。
前三次废土之行,这地方对他来说是个续命的狗窝,睡袋一铺,旁边堆点旁边堆点土豆、黄豆、南瓜和菜叶,就能过日子。
但这次他携带的东西都不一样。
如果把几块硕大的太阳能蓄电池搬进去,再搭个正经一点的书桌,这四平米的空间连个转身的地都不会有。
把人关在一个类似棺材一样的盒子里十几年,不用等高数把他逼疯,幽闭恐惧症就能先一步剥夺他的理智。
环境压抑,绝对不利于学习。
“磨刀不误砍柴工。”江临想了想,把刚拿出来的物资用防雨布盖好。
拎起一把新带进来的工兵铲,大步走向营地西侧那片风化严重的混凝土建筑废墟。
第一要务变更:施工扩建。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废土的时间完全变成了江临一个人的基建频道。
他先是把石头屋原本朝南的那面墙拆掉,然后以此为基础,向外延伸。
体力活儿很枯燥,也很磨人。
江临象个不知疲倦的蚂蚁,每天往返于废墟和营地之间。
他撬出那些被时光风化剥落的混凝土碎块,捡拾大块的戈壁岩石。
太重的石头搬不动,他就利用杠杆原理,底下垫着圆木棍,一点一点硬生生滚回来。
他的虎口磨出了新水泡,水泡破了又变成老茧。
第十一天傍晚,工程终于收尾。
江临站在完工的建筑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泥汗,心里成就感满满。
原本逼仄的四平米狗窝,被他扩建到了十五平米。
他在屋顶上横向架了十几根从废墟里抽出来的粗钢筋,上面铺满扁平的石板,垫上一层防水布,最后糊上混合着枯草的红泥巴。
为了防止漏水,他还特意把屋顶做成了一定的倾斜角。
推开那扇用几块废木板拼成的简陋木门,里面的空间壑然开朗。
十五平米,被他明确划分成了三个功能区。
最里面靠墙的角落是生活区,4平米左右,铺着防潮垫和睡袋,旁边放着装土豆和清水的陶罐。
靠近门口的一侧是能源与储物区,专门用来放置蓄电池组、逆变器和各种杂物。
而最大的一块局域,足足有七平米,正对着他特意在南墙留出来的一扇正方形小窗。
这是他的废土书房。
江临用两根粗壮的混凝土方柱做腿,在上面架了一块他在废墟里精挑细选找来的石板。
石板有些残缺,边缘还带着钢筋扯断的痕迹,但作为一张书桌,它宽大沉稳,充满了粗犷美感。
江临走到这张宽大的石桌前,伸手拍了拍冰凉的石面,扬起一点微尘。
空间宽敞了,那种压在心头的逼仄感一扫而空。
废土的风从方形小窗里灌进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江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石屋,将那些用防潮袋层层包裹的文明火种一件件搬进来。
一号硬盘装满了高等数学和线性代数的所有教程视频、课件和PDF教材。
二号硬盘是普通物理,三号硬盘是英语资料和文献,四号硬盘是大三大四的进阶课程备份,五号硬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具书和备用系统。
他把硬盘整齐地码放在石桌最内侧的一个塑料防水盒里,旁边放着那台作为主力的笔记本计算机。
接着,他在石桌最显眼的位置,放上了一摞东西。
最底下,是新买的《史记》和《唐诗宋词元曲》。
中间,是大刘的《三体》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