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顾淮苦笑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已经微微泛红的少女。
上官钰一双星睦死死地盯着顾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着红唇不肯让它落下来。
“你就这么怕我？”
上官钰看着顾淮那躲闪的眼神，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
“连见我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顾淮干咳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哟，这不是公主殿下吗，真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上官钰脸上时，那抹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僵死在了嘴角。
碎石地上的少女，正仰着头看着他。
原本那张总是写满娇蛮与活力的精致小脸，此刻却显得异常憔悴。
她的眼眶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在山林斑驳的微光下显得摇摇欲坠。
那双平日里灵动傲气的星眸，此刻盛满了令人心碎的委屈和倔强。
顾淮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银针，毫无预兆地狠狠扎在了心尖最软的地方。
酸涩，微痛，伴随着一阵无法抑制的窒息感。
他从未见过上官钰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小公主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任性、娇蛮，却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可现在的她，却像是一只被雨水淋湿、被主人抛弃在荒野里的小猫，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赵知武，你当我是傻子吗。”
上官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的清晰。
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
她死死地盯着顾淮，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质问，更多的却是无法掩饰的哀怨。
“难民营你再也不去了，酒庄你也避着我。”
“我在城外等了你天，吹了天的冷风，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告诉我，我上官钰就这么令人讨厌吗。”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面对少女一声声带着哭腔的质问，顾淮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向来是个口齿伶俐的人。
在朝堂局势上，他能给赵知武出谋划策，将那些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哭红了眼睛的十六岁少女，他却发现自己平生所有的聪明才智，都成了一场空谈。
他为什么躲着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是顾淮，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渴望的是洒脱与自由。
而她是上官钰，是大楚王朝尊贵无比的公主。
两人的身份，从一开始就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他现在是以“赵知武”的身份在和她接触。
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是有妇之夫，她还会如此吗？
这种错误的开始，注定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及早断开联系，对大家都好。
顾淮在心里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等他而吹风受凉、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他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地崩溃。
面对这样一个勇敢、纯真、毫无心机的少女，他要说自己没有一点心动，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可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他从未想过要在这个时代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也没想过要成为什么悬壶济世的圣人。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过着洒脱悠闲的日子。
这样懦弱、只想偏安一隅的自己，又怎么配得上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顾淮沉默着，只能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上官钰那近乎灼热的视线。
看着顾淮这副沉默不语、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模样，上官钰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好，很好。”
上官钰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
“是我上官钰自作多情，是我不要脸，非要缠着你。”
她咬着红唇，撑着青石，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她脚踝似乎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