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肉丸子从一片沼泽里滚出来,全身沾满了烂泥和几只不知名妖兽的眼球碎片,本鹤当时差点没认出来。它说它掉进了一个万年淤泥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最后是玄冥和司寒——他们是自己走过来的。说在森林边缘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死亡法则波动,顺着波动走就遇到了我们。”
“然后我们几个就结伴往荒原方向走。”小花接过话头,她的主藤蔓在石桌上缓缓舒展开来,数百条侧藤末端的花朵同时转向几大妖王的方向,“走了好几天,穿过森林边界,刚进荒原就被这群妖王拦住了。蛮妖当时扛着斧子站在最前面,看到鹤尊就说‘好大一只鸟,够本王吃三天’。鹤尊当场就炸了,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然后张嘴对着蛮妖骂了好一会儿。蛮妖被骂得牛脸涨红,一斧子劈过来,结果被鹤尊的翅膀轻轻一扇就躲开了。然后那几大妖王看鹤尊的翅膀闪得太快,觉得这只鸟不太好惹,就转头盯上了玄冥和司寒。他们看玄冥和司寒两个以为是人类的同伙,觉得人类好欺负,鬼面蟾对着他们喷毒,蜈蚣用腿缠他们的脚,蛮妖抡斧子就上——结果玄冥和司寒一个放出玄冥寒气把毒雾全冻成了冰渣,一个抽出寂灭之刃一刀劈碎了蛮妖斧刃上的骷髅虚影,差点把斧子都给劈断了。”
“然后他们就打服了。鹤尊啄了好几口,小花缠了好几个,七只噬魂虫啃神魂啃得几大妖王头昏脑涨,玄冥司寒也出了力。肉丸子表示自己也参战了,把一只竖瞳努力睁大以示存在感,然后补充道他们不知道肥爷的厉害——当初蛮妖想用蹄子踢它,它直接睁开一千多只眼睛同时瞪了回去。蛮妖被一千多道目光同时锁定的瞬间,牛蹄停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后来它私下跟肉丸子说,被一千多只眼睛同时看着的感觉比被围攻还恐怖,那天晚上做噩梦都是被一群眼睛追着跑。
七只噬魂虫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虫鸣声透过神识契约叽叽喳喳地传进我识海,七只虫子争先恐后地补充细节,这个说鬼面蟾的毒雾被它们的神魂冲击波震散的样子像放了个闷屁,那个说蜈蚣被它们追着啃神魂碎片时嚎得整片荒原都能听到。说到最后其中一只补充道枯树老妖倒是聪明,开打前就把树冠缩到最小,还主动伸出一根藤蔓卷着一壶灵酒往鹤尊面前递,说老朽就是个看门的,诸位贵客请随意。枯树老妖听到这里树干上的裂缝默默张开了一条缝,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说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识时务。
玄冥和司寒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玄冥端起冰镇灵酒抿了一口,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确认了大家的叙述。司寒“他们先动手的。”。
“后来呢?”我追问道。
“后来鹤尊说留他们一命。”小花的藤蔓在石桌上轻轻摇了摇,深紫色的花瓣朝鹤尊的方向微微弯了弯,“上仙你知道的,小花当时是想把他们全吃掉的——半步化神的妖兽,吃掉的话小花的藤蔓至少能再长三丈。但鹤尊拦住了我,说留他们一命还有用——因为鹤尊注意到蛮妖已经能半化形了。蛮妖能直立行走,这在妖兽里极其罕见,鹤尊说它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半化形妖兽,结果在这荒原上一下子遇到四个。鹤尊想问问它们是怎么化形的,能不能参考一下,所以就留了他们一命。然后我们就成了这里的贵客,蛮妖把他的主洞让给我们住,天天让虎妖给我们送灵果灵酒。再然后就是你带着这群人过来了。蛮妖看到雷州人就想杀,我们都以为你早到远山了,就没拦——谁知道你来了。”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手里转了好一会儿的酒杯放在石桌上,将自己在千机阁里的遭遇从头到尾简单讲了一遍。洞府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蛮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牛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我讲完之后想起这茬,把话题拉回正题:“对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化形的?蛮妖你能直立行走,鹤尊修炼了这么多年都还是一只鹤的样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功法或者血脉传承?”
蛮妖被这个问题问得牛脸一懵。它放下酒杯用蹄子挠了挠牛角上的裂纹,又挠了挠后脑勺,牛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绞尽脑汁的努力回忆。沉默了许久它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前辈,不是本王不告诉你——是本王自己也不知道。本王的记忆里从有意识开始就是半直立状态,能两条腿走路但跑起来还是习惯四条腿。至于化形——本王脑子里好像天生就有一些关于怎么化成人形的碎片记忆,说不清是从哪来的。就像你天生知道怎么呼吸,不需要学。”
其它的几大妖王也是这样说的。
鹤尊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喙啄了啄自己胸口的羽毛,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郑重:“本鹤修炼了不知多少年,从一只普通白鹤修炼到能说话能骂人能用神识传音,但本鹤始终没能化形。本鹤以前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但现在看到蛮妖他们几个,他们的修为并不比本鹤高多少,却已经能半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