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带着妆。
嘴角还带着笑。
说书的醒木往地上一拍,站在战场中间,张开嘴就要开讲。
一个步兵冲过来,他一侧身,醒木拍在步兵脸上。
步兵一愣。
说书的清了清嗓子。
“话说当年,有一妖物,身高八尺,青面獠牙——”
那个步兵就是他说的“妖物”。
步兵听懂了,怒了,一刀砍过来。
说书的躲开,继续讲。
“这妖物手持利刃,凶神恶煞,欲伤人性命——”
又躲一刀。
“然而那凡人临危不惧,闪转腾挪——”
再躲一刀。
“那妖物连砍七七四十九刀,竟一刀未中——”
又是一刀,这回没躲开。
说书的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刀,又看看那个步兵。
步兵也看着他。
说书的咳了一口血,但还在说。
“那凡人……身负重伤……仍面不改色……”
又咳一口血。
“他指着那妖物……大声喝道……”
再咳一口血。
“你……你这孽障……”
没说完,倒下去。
醒木还攥在手里。
磨刀的老汉推着磨刀石,在战场上慢慢走。
他的磨刀石又大又沉,推起来呼哧呼哧喘。
一个步兵冲过来,他一侧身,磨刀石撞在步兵腿上。
步兵腿一软,跪下了。
老汉从怀里摸出一把菜刀——不知道谁家的,钝得没法用。
他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
“滋——滋——滋——”
磨快了,一刀砍在步兵脖子上。
步兵倒下。
磨刀石上全是血。
菜刀磨得快了又钝,钝了又快,磨了七八回。
第九个冲过来的时候,老汉没力气了。
刀没磨快,砍在步兵身上,只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步兵低头看看那道口子,又看看老汉。
老汉抬头看着他,喘着气。
“等……等一下……我再磨磨……”
步兵一刀砍下来。
老汉倒下去。
倒在磨刀石旁边。
手还搭在磨刀石上。
补锅的拎着小火炉和风箱,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生起火,拉起风箱,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
一个步兵冲过来,他一勺铁水泼过去。
铁水浇在步兵脸上。
步兵惨叫着倒下,脸上滋滋冒烟。
铁水泼完了,他拿起锅,扣在一个步兵头上。
步兵眼前一黑,乱砍一气,砍在自己人身上。
补锅的又拿起锅铲,往另一个步兵脸上拍。
锅铲拍在脸上,烫出一个印子。
那步兵捂着脸惨叫。
补锅的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头火龙从天而降,一口龙息喷过来。
小火炉被掀翻,炭火洒了一地。
补锅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滚着滚着,不动了。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站在战场边缘。
他看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看那些厮杀的敌人。
最后一串了。
红艳艳的,裹着糖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了想,把糖葫芦从草靶子上拔下来。
然后朝最近的一个步兵扔过去。
糖葫芦砸在步兵脸上,糖稀沾了一脸。
然后他看向卖糖葫芦的。
卖糖葫芦的已经没东西可扔了。
他抱着草靶子,看着那个步兵。
步兵走过来。
一刀。
卖糖葫芦的倒下去。
倒下之前,他还伸手想够那颗掉在地上的糖葫芦。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杀猪的屠户拿着杀猪刀,在战场中央杀红了眼。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就是捅。
一刀捅进去,拔出来,再捅下一刀。
他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肚子上一道伤口,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剑。
远处,又一群步兵冲过来。
他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身后。
身后,那些卖菜的、剃头的、打铁的、教书先生、算命瞎子、唱戏的、说书的、磨刀的、补锅的、卖糖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