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风依旧吹着,温政站在赌场顶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秩序井然的街道,轻轻笑了。
这天下的人心,从来不是压服的,是算服的。
最省力的治理,永远是把人变成合伙人。
温政在JB娱东城顶楼,有一间巨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小型会议室,有书架、书桌,有暗房,暗房里有床,有卫生间,还有一条暗道。
这天,袁文来办公室找他。
最近半年她变得很奇怪,变得很黏人。动不动地在老大街上抱抱亲亲的,毫不在乎行人的眼光,搞到温政经常满脸唇印。
然后老是说老公,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想你,很爱你。有时候拒绝她亲热反而说他不爱她,说婚姻会有危机啥的。然后晚上老喜欢跑来他和女儿的床上抱抱亲亲的,这是干嘛了?
百思不得其解。搞到温政老睡不好。
温政问柯大夫,柯大夫不愧是学医的,他说:“有的女人这种表现是出轨后,补偿心理。越是出轨程度高,补偿老公的行为就越夸张。你可以对照一下你老婆最近的行为。”
温政不太相信。
柯大夫说:“还有一种女人出轨前期就是这样,不全是,需要你仔细观察!”
温政半信半疑。
柯大夫叹了一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品,你细品。”
温政更睡不着了。
袁文来的时候,温政正在和刘君册、小六指谈事。
温政少有来娱乐城,今天这是怎么了?袁文找到这里来了?刘君册忙叫了一声“嫂子。”小六指叫了一声:“夫人。”
别小看两人的叫法,叫法不一样,亲疏不一样。“嫂子”当然要亲近得多。
其实,刘君册的年纪比温政还大,他这种叫法,也是对温政的尊敬,在他内心,早将温政认成了老大。
小六指不一样,他是纯纯的江湖人。讲得的江湖规矩。
他没有加入袍哥,也没有像青、洪帮一样递拜师帖,从名义上说,温政不是他的大佬馆,他也不是温政的弟子,所以,他叫袁文“夫人”。
袁文是来这边参加一个婚礼的。
是她的日本闺蜜的妹妹结婚,请了她,因为人情隔得远。温政就没有去。
看多了结婚、离婚、分手,温政对婚礼不太感兴趣,袁文是看她闺蜜的面子才去的。
整个日式婚礼,就办在虹口。
她穿着和服,盛装出席。
她身上那件和服,是极淡的樱粉色,袖口绣着细碎的流云纹,像把一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布料垂落得安静,没有多余声响。
她鬓边别着的一支白玉簪,和服的腰带勒得利落,衬得她肩颈线条挺直,十分柔媚,还带着一种冷而孤的姿态。
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他们见过她穿军装的英气,穿旗袍的艳色,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像从另一个时空里走出来的人,温柔裹着疏离,温顺藏着锋芒。 她身上和服的广袖轻轻一动,那一瞬间,异常美丽。
连温政都看得呆了。
袁文娇笑,先和刘君册、小六指打个招呼,然后对温政说:“怎么了?没见过你老婆吗?”
温政故意叹了一口气:“你又来勾引我了?”
袁文“啐”了一口:“你想得美。”
办公室还有一个人,是一个盐商。他是专程来还钱的。JB娱乐城和烧坊也放贷。
账房里每天进出的不是钱,是人情,是脸面,是上海滩里的脉络和江湖。
上门借钱的人,从清晨排到日暮,门房的登记簿写满了很多本,有的是商号周转不开,有的是江湖兄弟落了难,更有不少素不相识的人,揣着几分试探,想来摸摸这位温先生的水深浅。
没人敢在这里造次,所有人都懂,温政的钱好拿,他的情,却难欠。
那一年冬天,这个苏北盐商托人递进一张欠条,数目不大,但写得极重,字写得笔锋端正,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来人来到堂下,说话很慢,却句句在分寸上。
温政没看欠条,先看人。
那人穿旧棉袍,鞋底却干净,袖口磨得发亮。那人垂手站在堂下,不卑不亢。
盐商肩头落了些外面的风雪,鞋底却一尘不染,显然是到了门口特意擦拭过,懂规矩;袖口磨得发亮,是常年握笔、算账、赶路磨出来的痕迹,一看就是走了千里长路,专程赶来的实在人。
温政让人上茶,却不劝坐,只让他站着把话说完。
盐商就安安静静站着,捧着热茶,把来意说得直白坦荡:家里盐场遇了雪灾,运盐的船滞在了河道,田产已经押了出去,银行门槛高,欺生,不敢去,思来想去,整个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