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月把蘸水笔往桌上一搁,笔杆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她转过椅子,正对着安室透。
安室透没接她的话茬。
他的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两根手指捏着边角,递了过来。
许织月没伸手。
纸条就悬在两个人中间,安静的,危险的。
安室透的语气平的跟在念菜单一样,但他脸上那个波洛咖啡厅的营业笑已经没了。
许织月盯着那张纸条。
一秒,两秒,三秒。
她伸手接了过来。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东京都港区,星缘大厦707,笔迹工整,看不出情绪。
她把纸条对折塞进口袋,没多问。
安室透看着她收好纸条,手又往兜里探了一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许织月认出来了。
电磁屏蔽器。
安室透的拇指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
咔。
绿灯灭了。
许织月的瞳孔缩了一下。
绿灯灭了,意味着刚才是亮着的,意味着从他进门到现在,这间工作室对外的一切信号都是屏蔽状态。
他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外面听不到。
安室透把屏蔽器收回口袋,抬起头。
笑容变了。
不是波洛咖啡厅那个人畜无害的笑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许织月的后背绷直了。
来了。
组织身份,正式对接。
她站在原地,用了半秒钟切换状态,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收了个干净。
她歪了下头,语气不咸不淡。
安室透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
意思很明显,请我进去坐?
许织月没让开身子。
安室透倒也没强求,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的跟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一样。
他竖起食指。
许织月挑了下眉。
?许织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挑才是最挑的。
这玩意儿不是拿来挂墙上欣赏的。
安室透笑了笑,没回答。
许织月也没追问。
她转身走到画桌前,扯了张a4纸铺上去,拿起蘸水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秒。
然后她开始画。
线条极快,先勾出一辆车的轮廓,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
光头,老人,脸上没有表情。
因为他已经死了。
胸口正中一个弹孔,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著,死前还在想什么事没想通。
许织月最后补了几笔背景,车窗外有路灯,远处是高速公路的护栏。
整幅画从起笔到收笔,不超过三分钟。
她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安室透。
安室透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被压回去了。
他把画折好,夹进内侧口袋里。
安室透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的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许织月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屋子里安静了四五秒。
许织月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弧度。
她把身体从桌沿上撑起来,走向门口。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没多说,把屏蔽器往兜里一塞,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口。
许织月站在门后,手掌贴著门板,指尖发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另一边。
安室透驾车驶入东京湾附近一处废弃仓库。
他熄了火,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好的画。
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没开灯,只有天窗漏下来的一束光,照在正中间一张铁椅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戴着面具。
朗姆。
安室透走过去,把画递了出去。
朗姆接过,展开。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光从天窗落下来,正好照在画纸上。
光头,老年男性,胸口中弹,高速公路护栏。
朗姆的手指在画纸边缘捏紧了。
纸面被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