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夜晚,海拔2200多米的高原上,气温骤降至接近零度。
呼啸的寒风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招待所老旧的木质窗框,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响声,缝隙里钻进刺骨的冷气。
简陋的房间里,虽然生着一个烧蜂窝煤的铁炉子,但热量有限,只能勉强驱散紧挨着它的一小片局域的寒意。
林建军独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就着昏暗的台灯光,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走访的所见所闻和初步想法。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回。
那些低矮阴暗的土坯房。
那些裹着破旧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些布满冻疮的小脚丫。
那些接过一千元钱时颤斗的双手和滚烫的泪水————
尤其是那个十岁的男孩,仰着脏兮兮却异常认真的小脸,说要用钱给妹妹买双不漏水的胶鞋时。
那眼神中的渴望与担当,象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林建军心里。
“胶鞋————仅仅是买双胶鞋————”
林建军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胸口象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难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的山腰上顽强的闪铄,如同这贫瘠土地上微弱的希望。
山风的呼啸声更响了,这里的人们就是在这样的严寒中,年复一年的熬着。
启辰带来的水窖道路和种薯,固然重要,但那都是长远之计。
眼下这个冬天,他们首先要的是温暖。
是能裹住身体的棉衣。
是能踏过冰雪的棉鞋。
是能让屋里有点热乎气的炉子!
他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
马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半。
他拿起那部在乌撒信号时好时坏的手机,找到了周海涛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喂?林总?”
电话终于通了,周海涛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却异常嘈杂,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酒杯碰撞声和男女的嬉笑声,听起来象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我这头有点吵,您等会我找个安静地方!”一阵窸窣脚步声后,背景噪音减弱了些。
“林总,在乌撒那边还顺利吗?听说你们今天搞了个大动静,直接发现金?”周海涛显然已经知道了白天的事情。
林建军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仿佛能通过电话,看到庐州那边灯红酒绿暖气充足的KTV包房,看到周海涛和他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推杯换盏纵情声色的场景。
而自己此刻,正身处这寒风呼啸漆黑冰冷的西南山城,这里的人们很多一辈子都没见过自己平日里见到的画面。
这对比太过鲜明,这差距太过巨大。
他轻轻叹了口气:“恩还行,刚安顿下来,你在哪呢这么热闹?”
“嗨,几个老朋友非拉着出来唱歌,金陵饭店顶楼的金色年华,新开的音响不错!”
周海涛的声音带着轻松的醉意。
“恩,你们玩。”林建军简短的应了一句。
然后迅速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幅繁华喧嚣的画面和此刻身处的严寒孤寂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差距大又怎样?
正因为有差距,才更需要有人来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海涛说正事明天一早你到公司,立刻以公司名义,再向启辰社会责任基金会的账户注资一千万。”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传来周海涛惊讶的声音:“啊?又加一千万?”
但他了解林建军的性格,知道这绝不是一时冲动,立刻追问:“是直接捐过去,还是有具体的安排?”
“有具体安排!这笔钱专门用于给乌撒这边的乡亲采购过冬的物资,你记一下按人头算,每人五套厚实的棉衣棉裤,五双适合走山地防滑保暖的棉靴,按户算每户配发两个铸铁煤炉,带配套的烟囱。”
他停顿了一下,给周海涛消化和计算的时间,然后补充道:“你马上让财务和采购部的人粗略估算一下,按照这个标准,采购符合质量要求的物资,大概需要多少钱。”
“如果一千万有富馀,就留在基金账户上作为后续项目的机动资金,如果不够,立刻告诉我我再追加!总之物资标准不能降低!”
“明白!”周海涛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事交给我!我明天一上班就联系供应商,不过这采购量不小,是在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