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长时间的颠簸和海拔提升带来的不适,让兴奋感被疲惫取代。
有人开始晕车,塑料袋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干呕声不时响起。
林建军让随队医生分发晕车药,并鼓励大家:“坚持一下!就快要到了!这才是对我们第一个小小的考验。”
经过一路的颠簸,在晚上八点多,经过近十四个小时的辗转后,车队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乌撒县城。
当大巴车颤巍巍地停靠在县城汽车站时,林建军看了一眼,这里与其说是县城汽车站,不如说是一个只有几间平房,而且灯光昏暗的院子。
不过车上的所有人还是都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一样。
林建军第一个走落车,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山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
海拔超过2200米,这里是黔中省的冷极!
虽然远未到资料上说的零下五度,但这种高海拔地区的湿冷,依然让刚从相对温暖的徽省来的队员们极不适应,纷纷翻出厚衣服裹上。
林建军落车站定,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就是乌撒,乌蒙山皱褶深处的一座山脊上的孤城。
目之所及,是难以想象的闭塞与破败。
这里说是所谓的县城,其实只有一条主干道,那就是人民路。
这条路蜿蜒着向山坡上延伸。
路是两车道的水泥路面,但早已被重车压得支离破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枯黄的野草。
道路两旁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而且路上几乎没有红绿灯,偶尔有一两辆破旧的吉普车或者拖拉机慢吞吞地驶过,卷起淡淡的尘土。
沿街的建筑,大多是三层左右的瓷砖盒子楼,外墙贴着早已污损的白色或米色瓷砖,样式陈旧。
大多数一楼都是店铺,招牌非常简陋,卖的也大多是五金或者农资,要么就是小百货,灯光都异常昏暗。
二三楼似平是住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整个县城安静得可怕,缺乏夜间经济的活力,仿佛早早沉睡了。
乌撒的自然环境也相当具有压迫感。
县城坐落在山坳里,四周是黑默仿佛要压下来的山影。
虽然空气异常清新,但也异常寒冷。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这句话在这里是常态,山谷里可能还暖和一些,山腰或许就已经开始起雾。
而山顶,据说在这个季节的夜晚,气温会更低。
乌蒙山巨大的皱褶,将全县切割得支离破碎。
形成高山、中山、低山、峡谷的四件套地形。
平坦的缓丘只占四成,其馀全是陡崖深谷和石旮旯。
石漠化的秃斑在夜色和远处山体上也能隐约看到,这些都是生态脆弱的标志。
提前抵达打前站的项目协调员和乌撒县政府接待办的同志已经等在车站。
看到大部队抵达,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接待办的主任是一位姓杨的本地干部,穿着厚厚的旧棉服,脸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黑红。
他带着朴实的笑容,用力握住林建军的手:“林总!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县里条件有限,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大家先安顿下来,喝口热水驱驱寒!”
简单的寒喧后,队员们拿着行李,步行前往不远处的县政府招待所,这是一栋更显老旧的四层楼房。
路上,杨主任指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介绍:“林总,那边下去就是草海,我们黔中省最大的天然淡水湖,有25平方公里呢!这个季节,黑颈鹤和灰鹤都快来了,可惜晚上看不到,湖边都是草甸沼泽,还没修路,想看的话得天晴穿雨靴进去。”
林建军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就是2007年的威宁,一个被重重关山封锁的角落。
县城像小镇,乡镇像集市,这话毫不夸张。。
交通上,是黔中省的西伯利亚,没有高速,没有铁路,唯一通向外界的326国道还如此脆弱。
贫困,是写在这片土地和人们脸上的印记。
安顿好队员们在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的招待所住下后,林建军谢绝了县里安排的接风宴,只要了碗热汤面。
他让其他负责人安排好队员休息,自己则只带着助理和那位本地杨主任,说要随便走走,看看县城的夜景。
所谓的夜景,更多的是寂静和黑暗。
昏黄的路灯下,街道空旷。
他们路过一个门口挂着录像厅牌子的地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