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导师这么一顿训斥,恐怕早就慌了神,唯唯诺诺地退出去了。
但现在的林建军,只是平静地等张教授说完,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张老师,您批评得对,这个题目的确很有挑战性。”
他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点在报告第二章的某一页:“但是,您看这里关于零部件进口依存度的数据,这是去年工业年鉴上的官方数据,触目惊心!我们不能总是假装看不见。”
他又翻到后面:“关于F1带来的技术溢出效应,我这里参考了最新一期的《Autotive Engineering》的观点。还有精益生产,虽然国内实践少,但在丰田等日系企业已经是成熟体系,我们完全可以借鉴。”
他没有争辩,而是在用事实和依据说话。
每指出一处,都映射着报告里的具体数据或文献引用。
张教授原本不耐烦的神色渐渐消失了,他下意识地跟着林建军的指引,目光在报告上扫过。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惊疑。
报告里的数据准确,逻辑清淅,引证规范,远远超出了一个本科生的寻常水平。
尤其是其中对产业痛点的把握和对未来趋势的判断,甚至比他这个教授想的还要大胆和深刻?
张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质疑:“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资料?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也只是一份不错的综述。你的内核观点呢?你的解决方案呢?靠想象吗?”
林建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中充满自信:“解决方案在第四第五章。短期靠技术服务和精准制造切入,中期集成产能,长期瞄准技术并购。”
“我认为,这是一条可行且符合我们国情的路径,也许现在看起来象幻想,但总需要有人先想出来,先喊出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了张教授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语气带上诚恳继续说道:“张老师,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不能在答辩场上证明它的价值,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包括延期毕业!”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老式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张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学生,他沉稳得不象个年轻人。
眼神里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笃定和野心。
这份报告拿在手里,他感觉沉甸甸的。
他最终长长吁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你啊…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这话里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坚决反对,变成了无奈的抱怨和细微的松动。
林建军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多说,微微鞠了一躬:“打扰您了,张老师。报告请您抽空指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办公楼外,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虽然艰难,但总算在坚固的堤坝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知道,张教授今晚大概率会仔细看完那份报告。
而只要他看完,就一定会被里面的内容和展现出的格局所震动。
林建军抬头看了看稀疏的星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答辩日的到来。
那将是决定他能否撬动第一块杠杆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