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被人狠狠砸过后脑勺,又象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之后猛然站起的眩晕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林建军猛地睁开眼,吸入一口浑浊的空气。
汗味、隔夜泡面的酸腐味、还有老旧铁床木头床板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混合成一种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奇特气息。
映入眼帘的是发霉的木板和沾着水渍的水泥天花板。
上面是一顶缓慢旋转的吊扇,发出有规律但是令人心烦的嘎吱声,费力地搅动着初夏午后闷热的空气。
“老通城!必须老通城!他们那豆皮一绝,散伙饭就得吃个地道!”
“拉倒吧,人多包间少,吵都吵死了。不如去新开的那家自助餐,58一位,啤酒管够!”
“建军?醒啦?赶紧的,给个意见,晚上去哪造?”
嘈杂的争论声涌入耳朵,林建军有些恍惚地转过头。
躺在下铺的他扭头看去,三个年轻的身影围在宿舍中间那张破旧的木头书桌旁。
一个穿着背心裤衩,脚踩人字拖,手里还捏着半根烟。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湖人队8号球衣。
另一个则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衬衫,象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书桌上,一台大脑袋的CRT显示器亮着星际争霸的游戏界面。
旁边散落着几个一次性餐盒,几本封面写着《机械设计课程设计》的教材,还有一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手机。
Lakers 8号?
科比?
林建军的目光扫过墙面。
那里
海报边缘都已经有些卷曲发黄。
这不是他贷款买下的那套郊区小两居卧室天花板!也不是医院!这不是2023年!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身下的铁架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在争论的三人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穿着人字拖的李明咧嘴笑道:“我操!建军你诈尸啊?睡懵了?”
湖人8号的赵刚则是挤眉弄眼:“脸咋这么白?昨晚压力释放多了?”
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最斯文的王海推了推眼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答辩前可别病倒了。”
答辩?
林建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斑驳的绿色墙裙。
角落里堆着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那是准备托运的行李。
窗台上晾着几双洗得发白的球鞋。
一切都透着一种属于学生时代的鲜活和杂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书桌的那台计算机上。
厚重的白色CRT显示器,旁边是一个灰白色的立式机箱,侧面还贴着一张微软Windows XP的绿色标签。
屏幕是亮的,保护程序正在滚动着三维渠道图案。
右下角的时间,清淅地显示着。
2003-5-28,星期三,14:17。
2003年……5月28日……
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涌入肺中,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
四十多年的人生记忆,瞬间汹涌奔来。
他记得自己。
林建军,江城华东工业学院机械工程系,2003届毕业生。
父母是江城本地一家老国企的双职工,家境普通但温饱不愁。
他成绩中上,人缘不错,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带着一丝迷茫。
他也记得另一个自己。
那个奔波了二十多年,酒精肝、胃溃疡、颈椎病缠身的业务经理。
每天陪着笑脸,揣摩着甲方心思,计算着每单的提成,在酒桌上把自己喝到吐,只为了能在这个大城市里站稳脚跟,给妻儿一个交代。
他见过风口,却总是慢人一步。
他渴望财富和权力,却始终困在基层,摸不到真正的上升信道。
最后,在四十二岁那年,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听着窗外雨声,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两种记忆在脑中疯狂交织。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王海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关切:“真不舒服?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
林建军放下手,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
那是一种经历了社会打磨才能磨砺出的沉稳与锐利。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