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多久了,但她还是写了一个“等”字。她把纸条夹在日志里,没有解释,但意思是——她等不了了,你们继续等。现在你们不用等了。
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飞驰,疏勒河故道在右侧车窗外若隐若现,像一条被时间遗弃的银色丝带。车内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小截赵若兰编的靛蓝线穗,柯依柳把线穗轻轻拨了一下。她说回到杭州之后把废寺的坐标和发现报告整理出来,录入法门寺文献链,把今天在胡杨树下盖的那个印和废寺残墙前拍的所有照片归档进修复中心的恒温恒湿柜。文件编号第四十八件——“沙中废寺遗址考察报告”。她想好了文件标题下方的那行批注,她要自己来写:“此废寺即白云禅师遗笔中所载无名僧取经之处。壁龛木板桥纹与羊皮包裹桥纹为同一手笔,龛内碳化莲子与灵隐寺明观莲子佛珠为同一品种。既至在此取得贝叶经,在此画过日光菩萨,在此刻过桥,在此留下莲子。废寺无名,既至亦无名。无名之寺,无名之僧,皆归于既至。”
白三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线穗上收回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第八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