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季第四章第4节《白露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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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三生低头看着这两个字,问他是跟谁学的。明观说没有跟谁学——他上次在龙泉柳树下听完柯依柳讲故事之后,这两个字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说这两个字不是写出来的,是自己在纸上冒出来的。他还说,他画完这座桥之后,觉得桥上应该有两个人,但他现在还不会画人。等他学会画人的时候,再补上去。

    白三生把他的画接过来放在那一排桥的最末端——最老的那张断桥和最年轻的这张既至桥之间,隔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阴、上千公里的路、以及无数个在画架前独自捻珠的深夜。他说,等你学会画人的时候,这批画就要送去美术馆展览了。你的画会被挂在最后一面展墙上,就在出口的位置,观众看完所有画之后,最后看到的是你的桥。明观低头看着自己赤脚站在满地草稿中间的样子,忽然问,师兄,画展的名字叫什么?白三生说叫“既至”。

    明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名字不是给画起的——是给看画的人起的。每个人走到最后一面展墙前面,看到这座桥上还没有人,就会自己走上去。白三生没有回答,只是把那颗歪月眼已经平复的珠子放在他掌心里。

    霜降那天,杭州的桂花终于落尽了。最后一批桂花是在夜间落的,静悄悄的,没有人看见。第二天一早,运河边的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碎金。柯依柳一早起来推开窗户,看到拱宸桥的石栏上落了满满一层桂花,桥面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花瓣粘在石头上像是有人趁夜在桥身上贴了一层金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玉镯,镯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她又看了看右手腕上那颗锈绿了的铜铃铛,铃铛被桂花香和秋风同时触动,轻轻响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想给白三生道早安,解锁屏幕发现他在天还没亮时就已经发来一张照片——是修复中心院子里的花坛,杨兰因那棵山茶花苗最顶上的花苞,一夜之间松动了。苞片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从缝隙里透出一丁点白色——不是纯白,是白里带着极淡极淡的粉。今年春天打苞,霜降开裂,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它等了三个春天。今年要开了。”

    (第四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