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提了起来。温如七十三岁了,一个人住在宝石山脚下的老式单元楼里,平时有钟点工每周来三次打扫做饭,但今天是周末,钟点工不来。如果她在家出了什么事——
柯依柳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把沈阿姨留下的那张老纸收进背包里,又给白三生发了一条微信。
“师父失联。我先去她家看看。明天早晨七点可能赶不回来,你先去龙泉,我随后到。”
发完之后她冲下楼梯,一边跑一边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路口的冷风里了,深秋夜晚的风从运河上灌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落叶腐烂的味道。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报了一个地址,车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白三生回了。
“地址发我。我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把温如家的地址发过去了。
车窗外,运河两岸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红的灯笼、黄的路灯、白的车灯,在水面上映出万千条流动的光带。柯依柳看着那些光,忽然想到《青花瓷片图》里那个僧人的背影。他往西走,走到流沙里,走了一千多年,走到一个画家的十八岁,走到他的画布上,走到她的工作台上,走到今天。
如果他真的走了那么远。
那她也应该走得快一点。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车的引擎声嗡嗡地响,像远处有人在敲木鱼。一下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不多不少,每一下都落在心跳的缝隙里。
(第四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