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条 家族理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两次会议,审议菜馆经营状况、传承进展、公益支出等重大事项。紧急情况下,族长可召集临时会议。
第十三条 家族成员之间发生纠纷,应首先在家族内部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家族理事会调解。调解不成的,方可诉诸法律。
第六章 附则
第十四条 本宪章自全体家族成员签字之日起生效。每十年至少复审一次,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必要修订。
第十五条 本宪章一式五份,由族长、现任主厨、家族理事会各保存一份,另两份分别存放在沈家菜馆和共享厨房的显要位置,供家族成员和公众查阅。
嘉禾写写停停,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写到后面,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字也越写越潦草,但没有一个错字,没有一处涂改。
最后一笔落下,他放下毛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刚炒完一道大菜。
建国把写好的宪章平铺在桌上,一家人围过来看。墨迹未干,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
“签字吧。”嘉禾说。
他第一个签。握着毛笔,在宪章末尾写下“沈嘉禾”三个字。笔画抖得厉害,但每一笔都签得认认真真。
然后是建国。他的字比嘉禾工整得多,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他这个人。
和平签字的时候,手也在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父亲传染了。
明轩签完字,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沈明轩,第三代传承人,承诺遵守宪章,传承沈家菜。”
念清也要签。他刚上初一,毛笔字还写不利索,歪歪扭扭地写下“沈念清”三个字。嘉禾看了看,说:“写得好,比你太爷爷强。太爷爷九十岁才写这么难看,你十三岁就赶上了。”
大家都笑了。念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刘芸作为外姓嫁进来的媳妇,也签了字。她说:“虽然我不姓沈,但我是沈家的人。这个宪章,我认。”
最后,嘉禾把宪章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红木匣子里。这个匣子是当年他父亲沈福生留下来的,原本装着家里的地契和房契,后来地契房契都没了,匣子一直空着。现在,它有了新的内容。
“明天拿去裱起来,”嘉禾说,“裱两份。一份挂在菜馆大堂,一份挂在共享厨房。”
六
宪章挂出去那天,胡同里又热闹了。
沈家菜馆大堂最显眼的位置,多了一面玻璃框,里面是嘉禾手书的《沈家家族宪章》。毛笔字虽然抖抖索索的,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郑重。
街坊们围着看,有认字的,有不认字的,都看得很认真。
赵大爷指着“永不上市”那条,竖了个大拇指:“嘉禾,有骨气!前些年我那侄子,开了个炸酱面馆,火了就要上市,上什么市?上了市就不是自己的了。后来果然被人踢出来了,连招牌都换了。”
王奶奶不识字,让刘芸念给她听。听完“锅里有饭,心里不慌”这句,她眼圈红了:“这话说得好啊。我小时候,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哪家锅里都没饭。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顿饱饭。现在好了,顿顿有饭,心里不慌了。”
一个年轻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跑来采访。他问嘉禾:“沈爷爷,您为什么要制定这个家族宪章?是为了防止后代败家吗?”
嘉禾看了他一眼:“不是为了防谁,是为了让大家都安心。”
“安心?”
“对。有了规矩,大家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不该往哪儿走。就像船有了舵,不怕风浪。不是为了防谁,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记者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后来发在报纸上,标题是《九旬厨师的家族宪章:不是为了防谁,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文章的最后一段,记者写道:“在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交易、被资本化的时代,沈嘉禾用一份手写的家族宪章,守护着一种古老的信仰——有些东西是不能卖的,比如灶火,比如传承,比如一碗面里倾注的心意。这份宪章不是法律的,但它比法律更有力量,因为它写在人的心里。”
七
宪章颁布后的第一个周末,沈家按照惯例开了一次家庭聚餐。
嘉禾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面条是他亲手和的,炸酱是和平熬的,菜码是明轩切的,连摆盘都是念清摆的。四代人,做了一碗面。
嘉禾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看了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嚼了很久,比平时都久。嚼完了,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笑了。
“齐了。”他说。
两个字,跟往常一样。但这次,这两个字有了不一样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