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上方,有一团光。那团光不是白色的,是琥珀色的,像老汤的颜色。它在那里飘浮着,轻轻摇晃着,像一口悬在半空中的锅。
沈嘉禾看着那团光,笑了。
他看到了沈德昌,站在独轮车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炸糕,冲他笑着。他看到了王秀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银簪子,在梳头发。他看到了沈瑞林,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炒勺,在做葱烧海参。他看到了静婉,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萝卜,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嘉禾,来,尝尝这个萝卜,刚拔的。”
沈嘉禾伸出手,想去接那半根萝卜。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垂了下来。
菜谱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雪地上,翻开了第一页——“沈家炸糕。”
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光影在雪面上摇曳着。
老汤在后厨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锅汤,熬了六十多年了。沈瑞林开始的,沈嘉禾守着的,和平接着守的。以后,会传给念清。念清会接着守。守到她的手也抖了,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然后她会传给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汤不会干。火不会灭。味道不会散。
因为这是沈家的汤。
一百年的汤。两百年的汤。一千年的汤。
越熬越浓。
永远不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