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沈家菜馆破例没营业。嘉禾亲自下厨,给那些志愿者做了一顿饭。红烧肉、糖醋鲤鱼、四喜丸子、炸酱面,把拿手菜都做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吃着吃着,老李头忽然哭了。
“沈师傅,这一个多月,我送了几千份饭,没哭过。”他说,“今天吃着您做的饭,哭了。”
嘉禾拍拍他的肩膀:“吃吧,多吃点。”
十六、
四月二十号,明轩做了一次统计。
从二月五号到四月十五号,整整七十天。沈家菜馆送出的盒饭,一共是两万零三百四十七份。
账本上记着:猪肉两千斤,鸡蛋一千五百斤,大米三千斤,蔬菜不计其数。捐款收入和支出基本持平,自家垫了一点,但不多。
和平媳妇说:“咱家这俩月,没赚钱,还搭进去一点。”
嘉禾说:“搭就搭了。钱能再赚,这时候不搭,什么时候搭?”
明轩把那些小纸条收集起来,装在一个盒子里。有医护人员写的,有交警写的,有社区工作人员写的,有志愿者写的。每一张都很简单,但每一张都很真诚。
他想,等念清长大了,给她看这些。让她知道,在二零二零年那个特殊的春天,她的太爷爷、她爸爸、她全家人,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
十七、
四月末的一天傍晚,嘉禾又坐在老槐树底下。
天边烧着晚霞,红彤彤的,映得老槐树的叶子都红了。街上又热闹起来了,老李头在摆棋摊,张婶的早点铺开门了,刘叔在修车。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
明轩端了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您想什么呢?”
嘉禾看着那条街,看了很久。
“想那些日子。”他说,“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吓人。我以为,这日子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回来了。”
明轩点点头:“回来了。”
嘉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些送出去的饭。”他说,“两万多份,不知道他们都吃着了没有。”
明轩说:“吃着了。他们都记着呢。”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好。”
晚霞慢慢褪去,天渐渐暗下来。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着,像在说什么。
明轩看着爷爷的侧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想,这个春天,爷爷老了。但爷爷的心,还和年轻时一样热。
十八、
那天晚上,明轩在日记里写道:
“二零二零年春天,沈家菜馆停业七十天。但那七十天,我们做了两万多份盒饭,送给那些回不了家的人。”
“爷爷说,他不能上一线,但能让一线的孩子吃口热饭。他做到了。”
“那些小纸条,我会永远留着。等念清长大了,给她看。让她知道,在灾难面前,她的家人没有躲,没有怕,而是站在厨房里,一铲一铲地炒菜,一份一份地打包。”
“这就是沈家。这就是我的家。”
十九、
五月,一切恢复正常。
沈家菜馆的生意又红火起来,预约还是排到两个月后。嘉禾每天早上还是去菜市场,中午在厨房里待一会儿,下午坐在老槐树底下和老李头下棋。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店里吃饭。吃完,他找到嘉禾,深深鞠了一躬。
“沈爷爷,我是市医院的护士。”他说,“二月那会儿,我天天吃您做的盒饭。那时候忙得顾不上说谢谢,今天特意来补上。”
嘉禾看着他,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还带着勒痕的鼻梁。
“不谢。”他说,“你们辛苦了。”
那个年轻人眼眶红了。
“沈爷爷,您也辛苦了。”
他走了以后,嘉禾在门口站了很久。
明轩走过去,问:“爷爷,您想什么呢?”
嘉禾说:“想那些孩子。”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都是好孩子。”
二十、
六月,天气热起来。
老槐树的叶子长得很密,洒下一大片阴凉。嘉禾坐在树底下,看着那条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明轩从店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嘉禾转过头看着他。
“咱家那个‘爱心厨房’,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嘉禾愣了一下:“继续做?”
“不是像疫情期间那样天天做。”明轩说,“是每个月做一次,给那些需要的人送点饭。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