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风暴前夕
面装着陈老先生的信和钢笔,悄悄出了门。

    龙潭湖边上有一片小树林,不大,但很密。他选了一棵老槐树——和食堂后院那棵很像,在树下挖坑。

    没有工具,就用树枝,用手。土很硬,挖得很慢。手指磨破了,出血了,但他顾不上。只是挖,用力地挖。

    挖了一尺深,他把东西放进去。先用油纸包好,包了三层,防水。然后放进坑里,填土,踩实。最后,在上面撒些落叶,撒些枯枝,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坐在树下,看着那个埋藏点。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像碎银子。远处,湖面泛着微光,安静得可怕。

    这些埋下去的东西,不只是物件,是记忆,是传承,是沈家三代人的心血。现在,它们要在地下等待,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来吗?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埋。不埋,就可能永远失去。埋了,至少还有希望。

    回到家里,春梅醒了。

    “你去哪儿了?”她问。

    “出去走走。”嘉禾说。

    春梅没再问。她知道丈夫有心事,但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给他打了盆热水,让他洗脚。

    “老沈,”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

    “嗯,不怕。”嘉禾说。

    但他心里怕。怕这场风暴会摧毁一切,怕这个家会散,怕孩子会受影响。

    这一夜,他又没睡。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口号声,听着身边妻儿的呼吸声。

    天,就要亮了。

    六

    第四天,有人上门了。

    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冷。

    “沈嘉禾在家吗?”他问,语气很不客气。

    “在。”嘉禾从屋里出来。

    “我们是革命委员会的。”高个子说,“找你了解情况。”

    “请进。”嘉禾说。

    屋里很小,三个人进来,更挤了。春梅抱着和平,站在角落里,紧张地看着。

    “沈嘉禾,你的交代材料写了吗?”高个子问。

    “写了。”嘉禾把材料递过去。

    高个子接过来,翻了翻,冷笑:“就这些?避重就轻!你的封建家庭历史,写得不清不楚!你的海外关系,写得遮遮掩掩!”

    “我写的都是事实。”嘉禾说。

    “事实?那好,我问你,你祖父沈德福,是不是慈禧的御厨?”

    “是。”

    “你父亲沈怀远,是不是开过资本家饭店?”

    “是。”

    “你本人,是不是做过宫廷菜,还教给徒弟?”

    “是。”

    “你是不是接待过美国特务陈致远?”

    “陈老先生不是特务,他是美中友好协会的……”

    “闭嘴!”高个子一拍桌子,“谁让你替他说话?他就是特务!你接待特务,接受特务的礼物,就是里通外国!”

    嘉禾不说话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高个子继续翻材料,突然问:“你有个妹妹在美国?”

    嘉禾心里一紧。小满在甘肃,不是美国。但他马上明白了——问的是婉君。

    “是,我有个表妹在美国。”他说。

    “表妹?什么关系?”

    “我母亲的妹妹的女儿。”

    “那就是海外关系!”高个子眼睛一亮,“你们有通信吗?”

    “有。”

    “信呢?”

    “烧了。”

    “烧了?为什么烧?”

    “怕惹麻烦。”

    高个子冷笑:“做贼心虚!沈嘉禾,你的问题很严重!封建家庭出身,做封建菜肴,有海外关系,里通外国!你这是典型的‘黑五类’!”

    “黑五类”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在嘉禾心上。他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统称“黑五类”。一旦被划进去,就是阶级敌人,永世不得翻身。

    “同志,我……”他想辩解。

    “谁跟你是同志!”高个子打断他,“你是阶级敌人!从今天起,你要接受群众监督,每天扫大街,写检查,随时接受批斗!”

    春梅的眼泪掉下来。和平被吓到了,哭起来。

    “哭什么哭!”高个子瞪了春梅一眼,“包庇阶级敌人,也是罪!”

    春梅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在抖。

    三个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做了记录,然后走了。临走前,高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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